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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继祥笔述
心血来潮、胡思乱想。想到自己的母亲、父亲,想到自己平淡的一生,一些经历、一些想法体会,就想将它记录下来,消磨一下时间。记下来决不想为了炫耀,只是让小辈们知道长辈的一些情况。事实上长辈们的经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、有些则是苦难得不能再苦难。我常说现在是一代胜过一代。事实能充分说明和证明确确实实如此。
我的胡思乱想,就我的思想水平和书写水平可能往往词不达意。如有可能,小辈们可以做做修正更改,使其更完善一点,有一点点看的价值。
2019.5.14 黄继辉
我的亲生母亲
我的亲妈姓方,名彩凤。如果活着的话现已94岁高龄。我妈是个苦命的人。据我父亲说她是安徽人。具体安徽什么地方,老家还有什么人都不清楚。但她家穷是肯定的。在她很小的时候,家里实在养不活,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将其送到苏州一个不知名的人家里做童养媳,就这样勉强活了下来。这个不知名的人家境也不大好。我母亲做了几年童养媳生病了,病得不轻,浑身长疮,头发都掉光了,满头脓疮。这个婆家受不了了,不知是没钱还是没能力帮其治病,就扬言谁帮其治病就送给谁吧。其实就是逐出家门,断绝关系,不负责任。当时我父亲尚未成家,也可怜同情我妈,加上身上也略有积蓄,就领我妈回了家。我父亲比较相信中医,就带她去看中医,看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吃药,用中药水浸泡,涂抹等等。皇天不负有心人,我妈的病真的慢慢好了起来。之后我妈就跟了我爸。为此我父亲事前告知了他的亲友们,还得到亲友们的一些赞助。说实在话,我父亲当时讨老婆还真没那个能力。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一个,没有固定工作、没有固定收入,没有固定住房,没有父母保护怎么成家?成了家也是苦苦地熬日子,过一天算一天,苦命人的苦日子苦中作乐吧。
到了1944年农历正月初三凌晨三点多钟,十八岁的我妈生下了我。直到现在我不知道出生的具体地点。比如说在哪家医院或是说在某街某巷几号住宅,罢了不去管它了。
我的出生本该给整个家庭带来快乐,带来喜气。我妈好象并不快乐,也不开心。因为家中多了一张嘴,负担增加老爸收入可没增加。就这样勉勉强强过了三四年。我妈太想找个活干干。可苏州还真没适合我妈的工作。在别人的怂恿蛊惑下,她离开苏州到上海找了一份帮佣的工作。这个帮佣的人家还真不错,据说是国民党军中一位营级军官,有小孩和太太。我妈很珍惜这份工作,吃苦耐劳、任劳任怨,深得东家喜欢。在沪期间,我妈与我姑妈“父亲的姐姐”取得联系,一再表示很是惦念我。在取得我妈妈和东家的认可下,我妈就回苏州取得父亲同意将我带去上海。从此我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活,离开了苏州,离开了父亲,开始一种新的生活。那时大约4岁左右吧。
我到上海后,历史正在发生巨变。新中国即将诞生,蒋家王朝彻底完蛋。驻沪国民党军向共产党起义投诚。上海解放了。天亮了。这时我妈的帮佣工作干不下去了。当时投诚的国民党军官全部遣散回老家,并给予遣散费用。也不知是什么时候,常到我妈东家来玩的一个国军上尉看中了我妈,要带我和妈跟他一起回他的老家湖北宜昌。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。当时我父亲依然而然,仍然在苦苦挣扎,依然没有固定工作,收入极不稳定。在那种动荡的时期难以维系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,也就答应我妈带我跟那个人去湖北宜昌。我是什么也不懂,跟着妈走就是了。就这样离开父亲离开苏州更远了,流浪的距离更大了。
带走我妈和我的那个人姓陈,名世民。军中报务工作。其老家在宜昌市农村,就是乡下。其父是当地一位开明地主。虽其成份不好,因其开明,人缘尚好,并未受到大的什么冲击。按规定分有应得土地和房屋。安分地务农生活。家中没有见到其他什么人,可能女儿什么的出嫁了吧。只见有一个与我妈年岁相当的女人,据说是世民他老婆。这样陈世民就有了两个老婆。在解放初期、好象也不算是个事。
农村生活给我妈带来无尽烦恼。什么农活也不懂,什么农活也不会干,只能搞搞家庭卫生,做做饭,烧烧菜少盐少油也做不出什么可口饭菜。好象成了陈家极大负担。男人似乎没什么意见,公婆及大儿娘开始还行,久而久之,矛盾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我妈也是有自尊心的,就提出分手吧,陈家也没有理由扣住不放,再加上成份摆在那里。就这样我妈带着我离开乡下到了宜昌市里。可怜我妈一个女人家带个孩子,自身大字不识一个,真正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。其间幸亏碰到一位好心人,可能是当时任街道书记什么的,是位阿姨很是同情我们,给予适当救助,让我妈参加一些社会活动。
我记忆中,我妈参加腰鼓队,曾经上街打腰鼓,挺精神的,其实也很累的。
在好心人的撮合下,给我妈介绍了一个浙江人,姓谢名坤跃。在宜昌市开了一家酱油工场,还有店面什么的。老婆病故。他也中意我妈还不嫌弃我。我妈就这样算是有了个落脚之地,我也有幸上了市里的小学。好象是宜昌市豫章小学。这里有个疑问,为什么这么困苦条件下我妈不带我回苏州,后来才知道那个好心人经过调查到我父亲已经重组家庭还有了孩子,我妈只能在宜昌落根。不过也知道了我父亲的联系方式。他们有多少联系我就不清楚了。
谢家家境不错,但名下子女不少,两儿两女。而我则成了标标准准、唯一的拖油瓶,他们看在我妈的面子上,倒也没有怎么难为我。吃穿上学费都还过得去,但也不会稀罕我。我就象路边的一棵小草,自我欣赏,自生自灭。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乖乖仔,经常闯祸,时不时还和人打架,害我妈生气。学习成绩马马虎虎,不好不坏,除了妈管我、疼我,也没人来关心我。这样过了两年左右。我妈可能积劳成疾,得了胃病。经常痛得满头大汗难以忍受。可能她想了很多,就联系我父亲想送我回苏州。回老家与父亲一起生活。当时父亲在苏州康复医院工作,收入不高,总算有了稳定工作和收入。就答应让我回到身边。在1975年暑假,刚好那年发大水,我回到阔别六年的父亲身边。
送我回苏的母亲含泪与我别离,回湖北宜昌后就着手治病。最后是手术将胃切除五分之三。在当时算是大手术了。在慢慢恢复过程中,厄运还是降在了她身上。1954年深秋某一天,我妈突发胃大出血,经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我。而我则成了失去亲妈的苦孩子。我妈真是一个苦命的人,真是一天福都没有享过。而对她的孩子则百般千般呵护。我很想念我妈,没有我妈就没有我的一切。当我父亲告知我这一不幸消息,当时我就忍不住号啕大哭,我万分伤心,我悲忿,为什么这么悲苦事就落在我身上,我不解。我的亲妈就这样永远也见不着了。我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。毕竟当时我只是一个十岁的兒童。而現在回想起来,我妈是个伟大的母亲,不辞辛劳千辛万苦将我拉扯到十岁。可她冥冥之中知道自己已有心无力,则尽可能给她的孩子创造最好的生存环境。这就是我的亲妈。这就是一个高尚的母親,值得我一生一世怀念的親妈!
我妈仅仅活了28个春秋,她短短的一生是悲苦的一生。究其原因,有社会的,有家庭的,也有自身的。社会方面看,旧社会民不聊生水深火热,底层人的生活逃不过我妈类似命运。家庭方面则是重男轻女,女性头上大山远超男性。自身则是生不逢时命运不济。但不管怎么说,我妈不愧为一个偉大的母親。
作为我的小辈们,兒子也好,孙女也罢,你们心目中可能根本没有我親妈方彩凤这么一说。但她的的确确是你们事实上的祖母和曾祖母。我不会责怪你们,毕竟我也从没有认真地跟你们提过这个事。再说你们也从未谋过其面,连她照片都没见过。所以毫无印象也说得过去。再者从古训和传统伦理来讲,我妈也轮不上黄家门中人。只是她是生我养我之人,我不能忘了她,也忘不了她。你们知道就好。不必以外人知晓。不理解的人可能嘲笑。你们千万不必有任何的精神层面上的负担,我真的不怪你们。
2005年五月,我专程去宜昌扫墓。半个世纪过去,扫墓是我对母亲唯一心愿。千方百计打探到她去世时的丈夫,即刻动身出发坐飞机去的。有特意备好香烛之物等一齐带上。坟头早没有了。她葬身之地被水淹数次,早成一废滩。只能对着废滩痛哭着祭拜,真的伤心。该来的时候没能来,非常的遗憾。她丈夫陪着流泪。事后想想,历代帝王将相谁的坟头尚存,不和我妈差不多嘛。心情略为平静,不去怨怪人。谢家子女好客,邀我游三峡,实无心情,婉拒好意。总算了我心愿。肖很体谅我,每当年节总不忘给我妈烧纸钱尽孝心,婚后至今年年如此。缅怀我的亲娘。安息吧,我亲爱的妈妈。祭拜完事即回苏州。当地电视台知我祭拜母亲,要探访我,搞一个弘扬孝心节目播出,被我拒绝,让去探访当地人吧。
我的父親
我的父親黄凤俊。生于1917年,卒于1985年。
其父即我祖父黄宝铭有两个兄弟,分别为黄宝山黄定元。黄宝铭职业中医。兄弟三人均为城市贫民。家有房屋4—5间,世居扬州市观巷街。
祖父虽为中医,都没有名气,惨淡经营,混个温饱而已。年轻时娶妻孙氏,没几年即病故。后又娶了一位所谓"凶妇"为妻,生下了我父亲。凶妇前夫也姓黄,做裁缝为生。租祖父房屋做房子。其前夫死后,遗下三个男孩,分别为黄学书,黄学忠和黄学琪。他们子承父业,均做裁缝为生。学忠有一子师范毕业在盐城某中学任教,也算是我堂兄吧,只是没有来往。
我父亲九岁被其堂兄黄凤林 "祖父弟弟的儿子" 接到奔牛,供其读书和生活,后又通过继姑父,时任苏州大乐饭店副经理,将父亲安排至饭店做工友。
以上情况为我伯父黄凤林在书信中提及。所提到的人员没有一个见过面,全无印象,更无来往,仅作为对家史的一般了解而已。
听父亲说,他小时候学过裁缝,但没学到家,都让眼睛吃了不少苦,学徒嘛,经常晚上干活,又没有电灯,煤油灯下累死累活,眼睛一花什么也看不清,只好不干了。其堂兄带他到奔牛,有没有供其读书包吃包住,没听父亲说过,但我父亲大字也认不了多少,几乎文盲一个,看书读报根本不行。我姑且妄测,堂兄带他去奔牛可能与扬州房产有关。父亲不懂事只能任由他们摆布。
奔牛是个县城,我伯父黄凤林他们其实是奔牛乡下,六三年我探亲假时父亲带我去过一次。见过一面,给我感觉亲情甚淡。
不知道该不该评价一下我父亲。他其实是个好人,忠厚老实颇具善心。伤天害理的事从不沾边。生活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。好不容易成了个家,却撑不起家的重担。任其自生自灭,苦了自己,也苦了家人。父母双亡,独自一人在苏州闯荡,也实在难为了他。
我是1954年回到父亲身边的。也略为懂事了。十岁了嘛,不知为什么他工作单位康复医院要迁到镇江去。他不去就会失业。那时工作难找,他只得跟单位同去镇江。他系医院工友一职,收入很低,大约30多元一个月。每月寄回20元也算尽力了。20元钱我和弟弟还有继母三个人能过上什么日子可想而知。好在家里三个人没病没灾平平安安。我上小学,学费全免,只出一点书本费。继母还承接一点家里干的零活,比如做热水瓶的竹壳,还有糊火柴盒盒子等,以贴补家用。我放学回来是要相帮干活的,只要有空就得相帮,否则我的日子也难过。那时别人家是三餐,我们家则是两餐,早餐是没有的,晚餐则是稀饭。我读书从来不复习,有时回家作业也没时间做,所以小学期间,没有一个学期是没有补考的,最多一次是补考三门课,还好没有留过级。对此父亲没有怎么过问。我曾想,不是有句话叫做严父慈母嘛,我学习这么糟糕,肯定要受到父亲的严厉责骂甚至打屁股,但是没有,从来没有。他真是好人一个。
终于我小学毕业了,经过升学考试,被苏州市三初中录取了。在去不去读初中问题上,我父亲态度坚定支持我升学继续读书,继母则是模棱两可。就在我升学考试时,我唯一的妹妹从妈的肚子里出来了。这可是大喜事。父亲也盼有了女儿,全家都很高兴,希望妹妹的出生会给我们带来好运。家里多了一张嘴,父亲的经济状态照旧,总之就是一个穷。虽然我成了一个中学生,但的的确确是一个穷学生,苦学生。一年后,学校碰到一位好心的老师,她很是同情和可怜我。与我父亲沟通后,让我免费在校住宿生活需自理,我父亲同意后我就住在学校学生宿舍了。否则我每天回家不是帮干活就是带弟弟抱妹妹,怎么能读好书。我也想好好学习,争取今后能有点出息。再说家里住房也紧张。就十四平米一个房间,置放一张大床一只小床就没什么空间了。住四个人可想而知是个什么状况。
我初中要毕业了,前途是一片迷茫,这时恰逢空军来苏州招收飞行学员。身体条件及政审方面(?)要求相当严格,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报了名。本以为根本没戏,当时我体重不足76斤,身高不到160公分。苦出身苦得不能再苦了。没想到我竟然被录取了。就这样我参军了。16岁多点就进了空军航空第一预备学校,校址东北长春。这下可好了,减轻了父亲的负担,从此我也离开了这个不冷不热的家。掀开了我新生活的篇章。离家时拿了几件替换的旧衣服,就这样再见了,关心我的人们。
本来是写我父亲,渐渐的有点偏题了,但从我1954年见到他,转眼就又过去了六个年头。他实际上过的是两地分居的生活。因此相对接触了解就少了许多。但我总觉得他是个好人,对我也算是尽了父亲的责任。毕竟他就这点能力,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这就是社会底层人的生活。但他也是一个有道德有善心的人,宁可穷,从来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。还因为做过一点善事,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。事情是这样的。某天凌晨,父亲去大饼油条店吃点心,碰到一位中年妇女在店内痛哭流涕。声称自己钱包被偷了。此时店内人员都成了怀疑对象,但没有人承认偷了钱包。父亲见那女人实在可怜,出于同情,帮她买了付大饼油条,还给了她几块钱。事后有人向父亲单位反映,是父亲偷了人家钱包。这下麻烦来了,单位保卫科人员闲极蛋疼,赶紧抓一个小偷出来,也得证明自身工作业绩,就找父亲谈话,威逼利诱,用了不少恐吓,就差刑讯逼供了。父亲当然不会认账。保卫科最大的根据就是别人都没有帮那女的,就你帮了她,你就是做贼心虚……我父亲对没有做的事肯定不会承认,这个事最后则不了了之。给我的教训则是好人好事不得随心而为,否则好心没好报,何苦呢。
我的继母时凤珍,据对我进行外调的人称,也是苦人家出身,家里无力抚养,送到苏州入庵为尼,做了出家人。原籍苏北邵北。解放了,出家人日子不好过,香火少,小庵小庙更甚,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不知有人撮合还是相互看中,我父亲和她成了亲。1952年生下我弟弟,为此还受到一些人的白眼,说什么师姑养兒子,众人相帮冷言冷语。我在苏州童年时也曾听到过。总之就是低人一等,被人看不起。为此我还和有关小朋友打过架。有什么呀,不就是穷了点嘛,招谁惹谁了。
在我父亲和继母身边生活,继母对我的态度做为引起一些关注和非议。但我懂事后没有怨过她。因为经济条件放在那里,都是一些没办法的事。再说人之常情,对亲生的好一点有什么错。五个手指头伸出来总有长短嘛,不能对她要求过分。我还是很谅解她的。在她晚年也尽到我应尽的义务。关系相当融洽,她信任我甚至超过她亲生的。而当时有一邻居,我称其为"李家姆妈"。其实就一市井妇人,喜欢东家长西家短,处处拨弄张扬自身,虚虚实实。老看我们家的穷笑话,慢慢地跟她们家就疏远开了。
随着时光流逝,父亲身体状况出问题了。时值三年自然灾害后期,他得了严重胃病,要开刀动手术。他为医院职工,医药费解决,营养帮补需自己承担,继母只得抛家带女奔赴镇江对其服侍照顾。我闻讯后身在军营,未能抽身回家探望,遂将个人积蓄柒捌拾元全部寄回,希望父親早日康复。上天保佑,父親切除2/3胃后总算挺了过来,平安渡过了这道关卡,我也放心不少。
1974年我在部隊干了十四年有余,复员调到苏州,我已有自己小家庭,父親还在镇江工作,我劝他早点退休算了,他在单位干的多半是体力活,工友嘛,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,每天八小时下来很辛苦的。他不愿意,直到六十周岁才退下来,一家人总算团聚了。家里条件比过去有所好转,老俩口都有退休养老金,虽然不多,一般化的日子还是有的。但是弟妹都没有成家,这也是压在他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。日子总须慢慢过,问题只能慢慢解决。我的兒子小名健健,老俩口都很喜欢,这时候是他们的唯一的孙子,过年压岁钱是少不了的,只是多少而已,他们也尽心尽力了。平常礼拜天节假日我和老婆总会叫他们来吃饭,大多是父親过来,我们也想多尽一点孝心,尽管我们負担也不轻,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孝敬他们。
年纪大了,老了,毛病也多了。我父親退休后,因胃切除大半,每顿吃不多,条件所限,营养可能也跟不上。大约1979年我弟弟插队苏北某农场返城回了家,家里也算真正团圆了。接着我父亲得了哮喘病,每到春季发病时很难受,经常喘咳得整夜不能入眠,为此常去医院看医生,也不见大好。我也常在单位医务室帮他配一些有关药品,以减少他的开支和时间,让他尽量多的休息养病。尽管有家人陪伴,但我觉得他过得不太开心。可惜他一直在镇江工作,苏州没有什么老朋友可以聊聊天,打打牌,一起开开心心消磨时光,而家里时不时会有一种节市井习俗出现,比如领发退休金时,大家其乐融融,过后则不冷不热。因我和他们分开过日子,也不能有所指责。我也曾想将父亲接到我家来过,但无形中的谴责也是人受不了的。只好将就着过吧。
一直到1985年开春,父亲哮喘病又发了,因为久而久之,全家人并没有十分在意。某一天凌晨三四点钟,我弟弟急敲我家窗户,让我赶紧去看看父亲。我去后父亲已然仙去了。帮他洗了洗脸,刮了刮胡子。准备后事吧。永别了父亲。劳苦一生终于解脱。大恩大德,只待来生再报了。这就是给了我生命的父亲!
我的生平
我的生平很简单,也很复杂。简单来说,我是1944年出生,生在旧社会。七岁之前靠父母生活,七岁后上小学初中,之后参军服役,三十岁服役结束,复转地方工作直至退休。休到现在还在休。够简单的吧,其实我的生平尽管平凡,但真的也很复杂。下面根据我的回忆,慢慢地品味吧。
我出生在苏州市区。父母亲都不是当地人,属外来户吧。他们都是苦出身,因此家境着实贫寒,只身在苏打拼,本身都无一技所长,还是文盲。只能说挣扎在社会底层。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,长大后得知我老婆的妈在我幼时还喂过我奶。可惜我妈那时奶水不足,当时也没奶粉一说。东家讨口奶吃,西家讨口奶吃,家里再喂点米汤什么的,竟然也过来了。
在我四岁时,家境太差了,母亲则带我到上海谋生,她在那里做帮佣,就是当佣人吧。有时我住姑母家,她家有两男两女四个孩子,都比我大,她们家境比较过得去,也算对我略有照应。在上海过了两年左右、上海解放了。我跟着妈到了湖北宜昌。给我印象很深的是坐船去的,我还从来没有坐过船,可稀奇了。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印象。
在宜昌其实是乡下农村。那个地方依山傍水,走个亲戚都爬山而过。水则是村前一条小河长年流水不断。下场大雨河水就满满的了。具体什么乡什么村记不起来。我和妈去的那个人家姓陈,我也跟着姓了陈。还叫人家爸爸,陈家有个老爷子和老婆子,也就是我爷爷奶奶了。爸家里有女人,爸不喜欢她。他们倒是挺喜欢我,他们唯一的孙子嘛,但他们的成份土改时被划为地主。那时虽然还未抓阶级斗争为纲,但地主成份还是很不吃香的。因此生活条件很是一般。乡下玩伴较多,也野得很。家里养了一条大黄狗,经常结伴爬山去玩,带着狗也不怕碰到野兽什么的,玩得可开心了。现在依稀还记得哩。有时候山里野果子熟了,酸酸的,碰到就采了吃,吃个够。也从没吃坏肚子。夏天爷爷奶奶带我乘凉、给我讲故事可好听了,这都是我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事。以前从来没有人给我讲故事听,也从来没有玩得这么开心。
慢慢地我长大一些了,家里分配我去放牛,也算有活干了,反正大黄狗挺听我的话,我也高狗一等。放牛也不累,就是牵它到草多草嫩的地方任其吃就是了。不过也出过事,把我吓坏了。有一次牛在吃草时,又来了一头牛,还没人跟着。两头牛象冤家一样,突然互相顶了起来,拉也拉不开,反倒是牛拉着我摔了好几跤,它们双眼红红的好怕人。狗光吼叫不管用,我只好飞跑回家叫大人,大人到现场好不容易拉开了顶牛双方。但对方之牛有只角给顶断了,是角中间断的,好象没出血。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,从此我放牛再也不敢见到其它牛了,见到的话赶紧换地方,牛发起犟劲来太可怕了。
陈家也关心我,到了上学年纪就送我去读书,乡下小学现在想起来就是个私塾。十多个调皮大王就一个老夫子。既无课本也不分语文算术,学了一年我都想不起老夫子教了什么东西,我又学到些什么。只记得因顽皮被老夫子打过一次手心。不管怎么的我也算是小学生了。学堂离家有一段距离,我是带饭去上学的。那个饭我尚有印象,菜是没有的,素的荤的统统没有,就是一碗菜多米少的菜饭。还好是干的,在家则吃的是烂菜饭,甚至就是稀菜粥。上到学基本天天如此。所以在乡下我拉的大便都是青紫色的,从来没有黄褐色的。在乡下精神上很开心、生活上不过如此。
有一次我生病了,高烧不退、父母着急。乡下缺医少药没地方看病。他们让我躺在床上盖了三条棉被,说是捂出汗就好了。盖了三条被子不够,那时爸还趴在被子上帮着捂。当时差点没把我给闷死。我妈急坏了,推开我爸。将我抱在怀里、满含泪水。我也浑身乏力,汗倒是出了,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。真像鬼门关走了一圈。这次生病的起因,可能是我调皮不懂事,乡下田埂小道边有石砌的土地庙,不大点就像一个石墩子。里边置放一石头小人。我尿急就朝这石墩子尿开了。回家后人就不舒服。大人们知道后、赶紧带我去烧纸磕头求土地饶恕。这么一搞病倒真好了。从此所谓迷信在我心里或多或少地扎下了根。神灵不可冒犯。是值得敬畏的。
我和几个小伙伴在小河边玩,河边的石卵子不错,可以在大石头上写出字来。我捡很多放在家,五颜六色很好玩的。有一次在河边玩的时候,突然上游有大水冲了下来,吓得我们赶紧逃。要是慢一些,肯定会被水冲走,甚至淹死。河里觅食的鸭子都被冲得不见鸭影。真正是吓得不轻。后来才知道雨季不宜河边玩。这里无雨那边有,山上雨水冲到河里,肯定会涨水往下冲。真危险,还好我命大逃过一劫。
我家黄狗跟我很亲。可能和它玩的时候多一点,家里有时喂喂它,有时也不管它,它也不在乎,长得不胖不瘦。就是会常吃人的大便,特别是小孩子的。这一点我很讨厌,讨厌它也照吃不误。后来才知道这是它的天性。它虽然吃屎但嘴巴好象不臭。有时嘴巴挨得我很近也闻不到臭味。我曾经小腿上长了一个疮,还化了脓,黄狗经常来舔我那个疮和脓。后来竟然好了。不知是不是它给治好的。
在乡下过了一年多吧,就跟妈去了宜昌市区。我还有点舍不得这乡下。但还是跟妈走,妈是最疼我的人。陈家人对我再好也没我妈对我好。这一点,我心里明白着哩。在市里我和妈真是走投无路,身上没几个钱,吃了上顿没有下顿。就差去沿街乞讨了。这时碰到一位阿姨据说是街道书记。年纪比我妈大很多,很有同情心。了解了我妈的情况后就设法安置我们。还给予适当补助救济。我妈一点文化都没有,宜昌市也没有什么工业,所以工作难以寻求。当时社会上什么抗美援朝啦,三反五反啦轰轰烈烈的。她就安排我妈参加一个腰鼓队,经常上街打腰鼓游行宣扬一种政治气氛。那位阿姨还帮忙与苏州联系我亲爸。结果是我爸成家不久也有了孩子。好在天无绝人之路,在好心人的撮合下,宜昌有位小老板死了夫人,倒是相中了我妈。也不嫌弃带上我。而我妈有得选吗。只好带我跟了这个小老板。
小老板姓谢名坤跃,系浙江绍兴人。在宜昌市开了个酱油作坊,还有两个铺子。前妻育有两子两女都比我大。就这样也算有了个落脚吃饭的地方。谢家开始对我还好,让我继续上学读书。好像是宜昌豫章小学,比乡下正规多了。都是正儿八经地上课,有课本有作业有专职老师,我都一下子适应不了。这可是真真正正的小学生了,在乡下那算什么学生嘛。
上学了。有时早上妈还买点心给我吃,记得第一次买的是大油饼,可好吃啦,我从来没有吃过的。家里时不时也能吃上肉吃上鱼。给我印象很深的是宜昌市面上的鱼,好大好大,长度都超过我的身高,据称是长江里捕捉的,每次买一段,吃起来味道美美的。应该说生活比以前有了很大改善,平时还是以素为主。
生活有了改善,可我并不懂什么叫珍惜,贪玩调皮,常惹妈生气。有次穿了件新衣服上学,在教室里和同学追来逐去,衣服口袋挂上课桌撕了一个大口子。回家被妈好一顿责骂。罚我跪了好长时间。她再一针一线将我新衣给补好。现在才知道我妈是多么为难。
还有我妈生病,我心里着急,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,谢家家主忙着生意,总以为挺一挺就能过去了。有时是真就挺过去了。后来才知道我妈得的是胃病。痛的时候胃像针扎一样,一阵一阵的,过段时间好一点,过段时间又来了。她生病家里痰盂都是我去倒。痰盂有时相当于苏州人的马桶。有时发现妈的大便乌黑乌黑,当时不懂。现在知道这是肠胃内出血的反映。我妈真病了,人也慢慢消瘦下去,但大人们都没有十分当回事。
我可不敢惹妈生气了,有时间我很乖,很听妈的话。晚上睡在妈的脚跟头。常常摸着妈的小腿肚子进入梦乡。我的处境并不理想,谢家毕竟有自己儿女。我与他家儿女平等是不可能的。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个"拖油瓶"。渐渐地我也有了感觉。这时我读小学三年级。有一天妈告诉我有一个亲爸在苏州。她决定送我到亲爸身边生活去。我想我有亲爸这么久没有见过了,一定会很亲,去就去吧。想得很简单。就是没想到离开了亲妈会有多么苦。放暑假恰值长江甚至全国发大水,妈親自送我回到了苏州,没有待几天她就回宜昌了。没想到和妈的分别竟然成了永别,跟着我妈流浪六年这就结束了。
到了苏州什么都是陌生的。陌生的家人,父親继母弟弟。左邻右舍小朋友谁也不认识,陌生的环境东南西北都搞不清。更可气的是我说话他们听不懂,他们的话我也听不懂。日子不好过。我是一口湖北宜昌话他们则是一口苏州话,怎么能懂?父親倒是理解我,常常我去邻家串门,翻译别人苏州话给我听,教我一些常用苏州话。串门过程中一姓肖的人家给我印象最深,他们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,人们称肖家主人为肖老板。他家大女兒与我同岁,对我很好奇,象是见到外国人一样打量着我。带着她弟妹们还约我到大公园去玩。那时我爱下军棋。大公园玩时竟然将军棋遗失了。玩着玩着我慢慢地听懂苏州话也能简单说几句了。暑假要结束了,父親送我进了近家的"三多小学"读四年级。又一段人生开始,那是1954年。
上学了心也慢慢地收拢。终究要适应这新的环境,生活相较宜昌后期亲妈那里差多了。荤腥什么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点,平时根本想都别想。有时一天只吃两顿,一干一稀。菜则以素为主,没啥油水的。我印象最深的是经常吃一种叫胡萝丝的酱菜,两三分钱能买上半斤,买一次能吃两三天。好在我这个人不计较吃,嘴巴不刁不馋,有得吃就行,谁让我们家穷呢。有一次隔壁邻居谈姓人家死了人,继母被请去帮忙,烧了好多大鱼大肉,他们吃不完。继母让我和弟弟去猛吃猛喝了几餐,当然不是在台子上吃,油水太足了,我竟然吃得拉肚子了。弟弟也未能幸免。
继母对我说不上好,比不上我亲妈。但她也不容易,肯接受我就很不简单了。有一次我带弟弟玩,他不小心摔了一跤,磕破了头出了好多血,继母狠狠地责骂了我一顿,那可是真狠。可我也不是故意的,我的冤无处可诉。还好我没有挨打。骂是挨了不少,扫地没扫干净要骂,帮忙干活没干好要骂,反正不称心就要被骂。弟弟也挨骂,但比我好多了。都是小男孩、顽皮少不了。骂就骂吧,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。可以说我是在骂声中长大的。
小孩子贪玩,可能是天性,我也爱玩。可玩的内容有限,印象中"打弹子"最深。即地上挖数个小洞穴。将玻璃球用大姆指背弹出去射进洞,而进洞越多则标赢。几个小伙伴玩得不亦乐乎。还有就是拍"洋画",就是有彩画的硬纸片,大约扑克牌一半大小,一张放地下,手中拿一张去拍地下那张。拍得地下那张翻了身就标胜。再就是玩"灵角",一个拳头大小半菱形物,一头尖一头平放在地上,用鞭子抽着会转起来,一鞭子下去谁的"灵角"转的时间长谁则赢。其它想不起来了。这几种玩法都是有胜负的,输的要让对方打手心或是给对方一张洋画,无形中赌博的味道出来了,还好就玩玩而已没有沉迷。游山玩水有过一次,几个伙伴结伙到虎丘去玩。我不识路有人识,走到阊门见到不少马车。挺稀奇的只敢看不敢坐。跟着马车走终于到了虎丘。山下山上瞎玩一起,穷玩真是穷玩。大家身无分文,饿了渴了就去河边喝水,不要钱管饱。虎丘一个来回几十里地还真有点累,不过挺开心的。玩水则是暑假中到水浅的河中游泳。开始我一点都不会,玩伴中有一个名叫"呆子"的,他比较老练,人其实不姓夏,是我最好的玩伴。他很耐心的教我,呛过几次水终于会了。不过姿势就不能考究,只是个狗爬式一直没有大的改变。会游了就到较远的地方,比如南园近郊河里去游,累了到农田里偷蕃茄吃,有时也能吃个饱,还好没有被人抓到过。有意思的是有一次和龙宝我现在的大舅子一起去游泳。游好上岸,他的短裤被人偷了,那时候我们都是光屁股下水玩。总不能再光屁股回家,我只得去他家拿短裤,被他妈好一阵数落,真难为情。我心想谁让他是"小开"哩,短裤质量远超我的,小偷才看不上我那破短裤,肯定是他的啦。想想也挺窘的。还有就是夏天捉蟋蟀,冬天打雪仗、敲冰凌等等,总之是一些不花钱或极少花钱的一些玩法充填了我童年的生活。
上学读书,每学期学费安五到六元。我家实在交不起,当时的班主任张淑清老师调查我家实情后,就让学校免了我的学费。我本该发奋学习报答老师,可我学习成绩老不见好,每个学期都有补考科目,最多一次补考三门课。真没脸见人,对不起老师对不起父母。主要是自己刻苦不够,其次受家境影响,几乎从来不复习功课,也很少做回家作业。课余不是帮家里做外发加工就是带小弟弟,好在没有留过级。老师为了鼓励我,还让我加入少先队。真惭愧。
生活上也够艰苦的,回苏后没有添过一件衣服和裤子。没有穿过一双新鞋。后来衣裤不仅短小还带有补丁。鞋则是露脚趾头的。不过还是比叫化子强多了。我记得"呆子"这个小朋友有点经济头脑,他约我一起拾砖碎块。用榔头敲碎了卖钱。一个立方大约伍陆元,我们到处捡。捡了背回来敲。最后我也分得了好几块钱。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挣钱、内心好激动,我用它去买了双球鞋,晴天雨天都能穿。总算穿了一回新鞋。我的邻居张大爷见我可怜,送我一双旧棉鞋,让我过了好几个冬。没有冻坏脚。我很感激他老人家的。苏州的冬天很冷,每到冬天都能见到屋沿下的冰凌,还有一尺来长。我们常去敲下来当冰棍吃。我也吃过也不嫌冰。每到冬天,我手上会生冻疮,开始时红肿发痒,像个馒头。严重时会出水,很讨厌也很难受。就这么干挺着等到开春就慢慢地好了。还有件很坍台的事,十多岁的我竟还偶尔尿床,每当此时我都羞于见人,多半是做梦,梦中尿急,明明找到一个隐蔽处尿的,醒来才发觉坏事了。为此没少遭继母的骂。有一次她扬言要狠狠地教训我,放学回家邻居告知我,吓得我只好慌称找爸有事,出去躲了一个晚上,真的露宿街头一整夜。小学阶段的生活学习就这么平平淡淡结束了。虽然艰辛,但也没觉得苦。
眨眼间我成中学生了。多亏爸爸的大力支持,否则真可能会像继母说的那样,去拾垃圾吧也能勉强度日。我考取的是市六初中,走路要十几分钟到学校。读了一年不知什么原因合并到卫前中学。后又并到市五初中。三年初中读了三个学校真不可思议。
初中读了一年,我的日子很艰苦,成绩一般化,我很是苦恼无助。幸亏我的班主任沈怀珠老师关心我,对我的处境深表同情,让我免费成了住读生,学习成绩也慢慢上去了。我真的想好好学习,以报答老师,争取能有点出息。住校意味着生活要自己打理。吃是在学校食堂每月约8元伙食费,我则是能省就省,每月的零用钱也出来了。衣服被子都得自己洗,这也培养锻炼了个人生活自理能力。每到寒暑假期间,通过学校介绍,我都会去做小工什么的。有的有报酬,有的则没有,对方只管饭。比如有次学生运动会,我去做服务生就只管饭,伙食还是不错的。管饱,平时哪有饱饭吃啊。还有就是拉车运煤,一人一部板车,拖一车煤真沉啊。平路还好,碰到上桥上坡什么的,真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也上不去,只得两人一拖一推地来完成。一天两车大约有工钱四五元吧。不是天天有活干的,否则要发财了。有一次是到人民桥城墙上做小工挖黄泥,每天八毛钱工钱,干了两叁个礼拜。干活是有点累,但开心,挣钱了。我知道家里穷,工钱全都交给继母的。我住校后她对我好了不少。没听她骂过我,寒暑假我住家里。不去做小工就帮她干活,或是常带弟弟妹妹。妹妹能跑路了,挺可爱的。我有活出去干时,继母总是给我改善伙食,弟妹们则享受不到,还是穷给整的。
业余生活比较贫乏。难得去看一场电影,还是学生专场,五分钱的票。好在市图书馆免费,星期天空时都在那里图书画报看个够。从儿童到少年,环境使我性格较孤僻。不大合群,不太愿交朋友,看似清高,其实有自己的苦衷,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习惯。所以我没有知心朋友,都是一般同学一般朋友而已。班上有的同学偶尔请大家吃,买小零食、喝瓶汽水什么的,我都尽量避开,我没有这个资本还情,省得让人看不起。在初中读书时,发生了这么一件事:有一天,校边民宅失火了,消防队出动两台车来灭火。有台车的帆布水管漏水,好几处都漏。我和一个同学见后就去堵漏,甚至脱下衣服去堵。事后消防队向学校作了反映,引起重视,还上了当地报纸。学校还让我和另一同学到学校去做报告,现身说法宣扬正气。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。就因为这事我被评为学校优秀学生。还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。我爸知道后很高兴。初中学生入团是少之又少的。在五初中见到肖老板的大女儿,我正在洗衣服,她想帮我洗又不好意思,就约我礼拜天去看电影。我身无分文也不愿占人便宜,就婉拒了她的好意。她也在五初中就学,比我低一级,大名肖龙宝。小学毕业后,我们难得交往。称得上少儿时的一个朋友。
初中临近毕业了,整个班级学习气氛空前浓重,我自认比较刻苦,各门功课成绩均在90分以上,毕业是不成问题。能否升学,升什么学都很费解。升高中考大学看来不可能。只能考虑升个中专什么的,早早工作挣钱养活自己就好,我爸也是这么个意思。但什么样的学校,什么样的专业较为合适。没人可商量。真的苦恼。这时忽然传出解放军空军来苏州招收飞行员。要求初中高中毕业班男生自愿报名。我想都没想就报名了。团员嘛,这种事总应积极想带头,连家里都没告知一声。全市初中毕业班男生总数好几万人。听说飞行员招生条件苛刻,体检政审有一条不合就淘汰。所以第一次目测初选就刷下一大半人,政审由市政府和军方共审。审些什么当时我什么也不知道,体检我是全经历了。真是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给查了个透,瘆人的。有一次大家光着屁股,一个科目一个科目的查,走过来走过去的,体检医生都是军医,有男有女,碰到女医生,真的好难为情。那时我身体瘦小,体重只有76斤,身高不到160公分。我想体检完了也就没我什么事了。当然我也想被选上,这可是一条最理想的出路啊。再说参军多光荣,所以在等通知的时候,我总是默默的祈祷。祈祷神灵保佑,也祈祷我亲妈在天之灵保佑我,哪怕折寿十年我也情愿。这其间我们毕业考试结束,大家一起拍了全班毕业合影照。可见我的祈祷显灵。录取通知下来了,我高兴坏了,兴奋得晚上都睡不着觉。赶紧告知家里,并去信向父亲报喜。学校和班级分别举办了隆重的欢送大会,给我戴上大红花,这也是我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。要是我亲妈在,也一定会非常的开心!想起我亲妈,在苏州不知不觉又过了六个年头。没有亲妈的日子毕竟不算好日子,埋在心里吧。好日子总会有的。接到录取通知,要求一周内必须报到。报到处是南林饭店。这么大的饭店也破天荒首次进入。我提前三天报到。离家时平平淡淡,和平时出门一样,没人送,走就走了。更没什么恋恋不舍的。届时肖家大小姐来我邻居家玩,碰巧我出门,顺路走了一段。她后来说是为我送行。是专程为我的,当时我真没这个感觉。
1960年七月十号顺利到达宜春空军第一航空预备学校,开始了我是一个兵的生涯。学校很大。但没见到飞机。所有学生被编为20个中队,我属于18中队。四个中队为一个大队。每个中队12个班。每班15人。这一期也就近四仟学员。首先经过入伍教育。中队指导员要求我们填写入伍履历时,入伍时间一栏一律填写七月廿日,不是报到时间,也不是到校时间。
学校生活是新鲜又紧张。每天严格按作息刻板执行,六点起床,十分钟漱洗,然后列队出操。半小时后回来整理内务搞卫生。被子要求叠得象豆腐干一样齐整,也是边角是角。我弄了好久才基本有个样子。再列队去食堂早餐,伙食真不赖。据说每月60元伙食费。六十年代这个标准算很高的了,很是丰盛,我可从未享受过。饭后就是上课或是队列训练。上课一般是指导员讲政治课。队列则由中队长带领练习齐步、正步走,从简到繁,很辛苦。走得不合要求还得单独训练,由区队长班长来训。我也被单个训过。新兵哪有一教就熟练的,就是逐步掌握的。我们这些兵都是学生兵,或多或少都有骄娇二气。为了能克服和改掉它,指导员要求我们全体出动,每人一个筐去捡拾肥料,实则是拾粪。挺脏的,还安排比看谁拾得多。什么猪粪牛粪、鸡屎鸭屎驴粪蛋,这么一搞还是有点作用,起码不那么怕脏怕臭了。学员中成份很复杂,有工农子弟,有高干子弟。我同班中就有国务院司长的小孩,还有周总理的侄子、外交部长的孩子等,不过不在一个中队。
这样过了一个多月。上面通知我们这批学员要下放到陆军连队当兵锻炼,时间为一年半。空军是在陆军基础上建立,飞行员要熟悉陆军,以便今后能更好配合。学校生活刚尝到甜头,还有点舍不得。特别是政治上我们享受排级干部待遇,军装都是四个口袋干部服,每月津贴七元比士兵多一元。下放当兵没人有怨言,坚决执行。下到陆军连队,学员编制全部打乱,每个连队多则十几人,少则七八人,每个班都分到一到二人。学校中队干部随行,他们不在连队而是在团了,以示我们有人关照着。生活尽管紧张,但也没忘给家里写信。那时我们写信不用邮票,军邮免费。主要惦念我父亲,我也就这么一个最亲的长辈了。还有初中时比较要好的同学,如黄凯平、何鸣泰等,想知道毕业后他们的去向,都得到了满意的回复。我最敬爱的老师沈怀珠也曾向她汇报个人状况,让她放心。我们指导员在授课时要我们如实报告有没有未婚妻、有没有女朋友什么的,我可是什么也没有。17岁不到的人,穷得叮当响,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和念头。
1960年9月份正式开始了陆军连队生活。所在部队系学兵第94团,位于公主岭。干了不到三个月,该部去搞国防施工。不适合我们锻炼,就转到第96团,位于双辽。刚到部队96团时,天气大变化,9月28日天降大雪,我们尚未发冬装,冻得够呛。晚上站岗放哨冻得发抖,有人因此生病。老天也许是给我们这些学生兵一些苦头吃。熬了近一个礼拜终于盼来了冬装。这是发生在公主岭的事,我记忆尤深。
96团驻地靠近内蒙,入冬了,传说东北冬天小便拉出去就成冰棍挺吓人的,冷是真冷。零下叁拾捌几乎一个整冬。部队是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。什么格斗刺杀,投弹打靶,长途行军,摸爬滚打。一个科目接一个科目,很累也锻炼人。实弹射击训练,趴在地上反复瞄准,扣动扳机。手脚冻得红肿,连队很重视射击成绩,关系到连队荣誉,可我的成绩不理想,首次射击三发子弹打了个不及格。天太冷了。
部队搞一个团的进攻演练,各连队安在指定时间到达指定位置。行军四到五天。有时强行军象跑步一样。我们都是全副武装行进在冰天雪地里。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。有时就露宿野外。最后两天则一边走一边睡。头撞上前面人的背包也是常事。有时过个山包,上坡下坡,连滚带爬的。真有点子象红军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味道。这也是一种锻炼。
一晃就要过年啦。这是我第一次在部队过年。想不到连队各班自己组织。每人发一份面粉,一碗羊肉馅,包羊肉饺子过年。我根本不会的。吃都没有吃过几次怎么会包。那天肚子也着实饿。就求着班长取走我的那份。自己做了疙瘩和着羊肉。煮了半脸盆慢慢吃吧。味道不错,很高兴很满意自己杰作。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屋子。屋内有火炉火炕和火墙,一点也不冷。班里没有锅。都是用脸盆装雪化水煮东西。别人忙半天吃上饺子了。我不眼热,吃我亲手做的面疙瘩。吃得饱饱的挺开心。没差什么嘛。这就是我在部队第一次吃的年夜饭。
连队伙食每人每月15元,45斤苞米或大米。时值三年自然灾害。粮食不够以菜代。我们每天一斤半粮食总感到吃不饱。野外训练中亲眼见有的群众在捋榆树叶抗饥荒。也有传说安徽河南饿死人的消息。尽管当兵也时时吃不饱,比起他们还是强多了。
又要调换部队了,和96团连队分别,真有些依依不舍,有些人还流了泪。毕竟相处半年有感情了。这些战友对我们飞行学员还是关爱有加的。细节不描述了。那是1961年五月份加入到步兵136团位于长春。据称这是老部队。井冈山时期一直延续至今,有革命的光荣传统。上面可能是要我们来接受一下这传统的熏陶吧。虽然离学校很近,但没机会回校看一眼。部队生活大同小异,只是这里营房操场更正规多了。指导员是位学毛选积极分子,少不了带大家一起学。这时沈阳军区选学习标兵雷锋同志巡回做报告。来到我们部队里演讲,很荣幸在台下见其真容。聆听到他的光辉事迹,感到要好好向他学习,艰苦朴素为人民服务。我们连长是战斗功臣,跟部队一直打到海南岛。左手拇指都打掉了。听他讲故事很过瘾,大都是他亲身经历,他可是经历枪林弹雨,杀过不少敌人。只是缺文化。但也着实令人敬佩。
为了融洽军群关系,有时去下乡帮群众地里除草或是秋收。住老乡家,也学到一点干农活的本事。北方地广人稀,给我一种错觉,就是秋收时,只要去地里拾拉下的粮食,也够得吃一年。老乡家的臭虫虱子好多。住了两天浑身瘙痒难耐。回部队后首要的是彻底洗澡更衣,被子褥子统统用开水浸烫。就这样一时也灭不干净。时不时发现身上还有。真是印象深刻。部队在北大荒有种植基地,位于克山附近。种的大豆其实就是黄豆吧。我们去秋收,把大豆整棵割下来,由专门人员用机器摘豆荚。北大荒真是一望无际。收割时每人两垄地,一望无际,割了一个礼拜尚不见地头。有时遇见野兔,大家奋起追杀也有逮到。还有见到大大小小的水塘,塘里很多大小不一的鱼,叫不出什么鱼,傻乎乎的,抓它也不逃。真叫我见识了北大荒。秋收结束也没见一个生人。
在136团练了五个月又要换部队了。这次去的是步兵347团。位于辽宁海城。据说该部队在朝鲜战场上表现英勇,重创美军很有一股杀气。1961年十月到达该部。驻地周围群众种植苹果。很便宜难得享受一下。当兵津贴有限。每月除了肥皂等必需开支外剩余全存了起来。能省则省以备急需。从不羡慕别人吃零食购玩物。也许我的出身造就这种性格,总之生活上没有高标准。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。
347团连队训练很艰苦。记得练习刺杀课目。硬是练得膀子酸痛肿胀。要求拿草人靶当敌人每一刺都要拼命用尽全力。这就是部队作风吧。当兵锻炼要结束了。虽说艰苦。还是锻炼人的。一年半来我成长不少。从一个学生变成一个战士。懂得政治上要求进步。严于律己做一个忠于党忠于毛主席的好战士。这里就不做小结了。党组织对我的鉴定意见还是不错的回学校也可以交代过去。
1962年三月回归到长春航空一预校。就象久别回家一样特别高兴。因为从此要开始专业学习,向飞行目标前进了。伙食恢复从前,远超连队生活。首先是文化补习,主要是数理化课程。填鸭式灌输,需牢熟记着灵活运用各种公式,很难的。我学得很认真,也很刻苦,常常熄灯后躲到有灯光的地方复习。就这样成绩也不是最理想的。可以说我就学以来从未这么卖力学习过。这种机遇难能可贵,我必须抓牢,必须万分珍惜。
在校期间,家中发生一场变故。父亲胃病严重需开刀动手术,闻讯后很着急,向领导申请探视。学习这么紧,当然没能如我所愿。遂将自己所有积蓄寄回家,希望能帮到父亲,促使其早日康复。这也使我初步体会到忠孝不能两全的味道。做人难哩。
学习了几个月,国内外形势有了大变。三年自然灾害,国家经济下滑。苏联撕破脸向我国逼债,还撕毁了大批援建项目,撤回了专家,造成很大损失。国家不得已提出"巩固调整充实提高"的八字方针来恢复。而我们这批飞行学员也在调整之列。航空仍然受苏控制,不调整不行。近四千学员调整掉三千多,改学其它专业。空军党委破天荒地将空军所有院校专业摆开来,使我们自由选择。我选了通讯专业。学校在西安。上天的美梦破灭。真是一件遗憾的事。
1962年七月到西安空军通信学校报到。通信专业有线技师班两年毕业。学校很正规纪律严明。若有严重违纪或是学习跟不上的,则会被淘汰,哪里来回哪里去,很不光彩。我可不敢丝毫懈怠。认真学习一丝不苟。终于通过毕业考试顺利毕业。被分配到福州军区空军连城基地。
1963年暑假我有幸回家探亲。离家三年真想回去见见家人。特别是父亲。见到他们都很开心,听说继母常去做小工以贴补家用。很是不易。弟妹都健康。小妹活蹦乱跳无忧无虑。几个好同学也见了一下,还去照相馆留了个影。童年时好友呆子变化较大。已成为一名建筑工人,可以养家糊口了。而肖家大小姐也参加工作挺能干的,亭亭玉立大姑娘一个。听说她工作不久父亲病故。一家大小九口靠她和大弟母亲维持生计,很是不易。这次相见谈了很多。过去略有书信联系。她一条腿残疾令我很是同情 都是天涯苦命人,也算同病相怜吧。她很勇敢地表达了爱意。联想到过去对我的点点滴滴,觉得她是真心的。我想过个人问题,希望是真心爱我、我也喜爱的人共同生活,所以我没有拒绝。我们一起重游了虎丘,到她同事胡秀玉家吃过饭,总之很谈得拢。也许这是我首次探视的一大收获吧。
父亲特请假回苏,合家团聚,其乐融融。假期届满,和父亲同车离苏,途中在奔牛临时下车去探望他堂兄。我从未见过,只是客气说不上亲热。到了镇江又陪了父亲两天。在整理我留在家的物品时,发现我和弟弟的合影被剪了,就剩我一人,很奇怪也很生气。父亲也不知道谁干的。告别父亲到了南京又玩了一下,找到沈怀珠老师家,特地拜望她一下。暑假她回南京自己家度假。我很敬重她,在我最困苦时帮了我,让我终身难忘。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关心我,在她家住了一晚就告别登上返校列车。车厢里坐满了奔赴新疆的上海知青,大家都是年轻人,一路聊到西安,倒也不寂寞。
在东北吃高粱米多。西安则是小米居多。面食也不少,馒头包子花卷面条小米饭,有人不习惯,我则来者不拒。学校在渭河边有农场,种这种花生。花生熟了,全校出动抢收。地头上大喇叭热热闹闹地干。估计花生米就有十几吨,听说上贡空军总部好几吨,自己是吃不完的,多余拿去榨油来改善学校伙食。我的班长是哈尔滨人,小鸡肚肠人一个。我探亲返校后,书信较多一点,引起他怀疑我在谈恋爱。学校这方面要求不严,因为我们中队不光是这些学生兵,还有部队基层骨干来培训的,都老大不小,都禁止他们恋爱吗。这个小班长自己怀疑就琢磨了,还向上打小报告,给我造成一定的不良影响。更可恶的是我的来信有的没收到,有的信中夹有照片,不知是不是他截了下来交给了中队上。可对我没反应,没有询问更没有谈话什么的。可见我的考试成绩征服了领导,他们不相信学习这么好的会去谈恋爱。不过经他这么一搅合,我入党申请没希望了,本来我是培养对象哩。这也促使我不得不审视一下自己。要不要保持现有的关系。虽然我也20郎当岁了。毕竟经济没有独立。仍是学员待遇,我可不能走父辈的老路。再者毕业分配我被分到福州军区空军作战部队。对台湾来讲就是前线。既是作战部队牺牲就说不准了。当然那时我满腔热血根本不怕死。还有听说干部择偶要审查的,地富反坏右的成份是不被允许的。鉴于上述种种顾虑,我也不想延误对方,做这种对不起人的事。尽管对今后有点忧心但也确实没把握。思想斗争了一段时间。终于决定缓一缓吧。还是先刹车为好。赴前线途中在苏州下了车请了一天假专门约肖谈了我的想法、请她能谅解我。那是1964年十二月份。之后赶往报到的地方。
在福州等待具体分配。其间将福州玩了一遍。那里很热,十二月份穿单衣都嫌热,香蕉特别便宜。一毛钱一斤。平时不舍得吃,这时使劲地吃。水果品种很多,又玩又吃。难得的机会。最终我被分配到空军连城基地“师级单位”通信营报到。同伴中有一苏州同乡杨仁标还有一位无锡人任南林分配到通信团。就我一人单独奔赴连城(福建闽西一个县城)。乘火车到永安,再转长途汽车到连城。坐汽车四个多小时,晕车厉害,黄胆水都吐出来。受老罪了。
报到后安排我到通信营下属连队继续当兵锻炼,说是规定要当满三年兵才能提干。我当过一年半,还要一年半才行。到了新单位,我必须尽快熟悉。虽是当兵,连队很重视我,希望发挥更大作用。我是技师专业毕业,业务必须尽快有所施展。对整个基地有线通信范围设备和人员情况都要尽早了解。我很用心。不到半年这些情况就了然于胸。再就是钻研技术碰到问题如何尽快解决。脑力很重要。慢慢地都能胜任也得到连里好评表扬。连队指导员叫向弟发,四川人,五六年参军,我去了不到一年就介绍我入了党。他有意培养我接他的班,先干个副指导员什么的。这已经算破格提拔了。但我觉得学了技师专业还没用上就抛弃有些舍不得。再说连队工作复杂,百多号人吃喝拉撒睡还有艰巨的野战任务。我是毫无经验的,怕搞砸了交不了差,所以婉拒了指导员好意。
1965年全国兴起社会主义教育运动,也称搞"四清"。部队要抽调一批干部参与。我还没提干就被抽调参加进去。我们隶属空八军,参与最大干部是副军长。我和本单位营长分在一个工作队。这是我接触社会的一个好机会。工作地点是福建省上杭县湖洋公社。营长在相邻公社。我和地方工作队员分到安山大队。工作队成员由当地干部组成,还有厦门大学数学系这届毕业生。按要求我们进驻大队后,必须住在贫下中农家里,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,访贫问苦,并讲中央有关方针政策,主要是"二十三"条。发动群众,揭发问题,调查研究,追查根源。原大队支部及领导几乎全部靠边,一切均在工作组指导下进行。靠边干部则小心翼翼,生怕错上加错,夹着尾巴做人。不过也有顶着干的。我们临近一个工作组,工作队长亲自蹲点,结果被谋杀致死,此事惊动全省。派了大批公安过来也没能破案。最后尸体被一小村妇发现,挂在一棵大树上了。为此工作队做出许多新规来加以应对,军队干部则全部带枪防身。这也说明。阶级斗争确实存在,我们工作的地方是山区,居民点分散。有时夜里不明信号弹此起彼伏,查不到谁干的。只能证明有美蒋特务潜伏,尽管极少见,还是有点吓人的。有的地方氏族势力猖獗,大队干部由族长决定,上级的任务由族长决定执行否。真不可思议,上级竟无可奈何。
四清运动搞了八个月,其间春节军队干部归队休整。运动后我肠胃受到伤害,群众生活清苦,一日三餐见不到多少米粒,更别说什么油水。早上稀饭地瓜,稀饭就是米汤一碗,地瓜每人一个只拳头大小。中午与早上差不多,就地瓜多一两个,晚上稀饭稍有点米粒。天天如此,鱼和肉几个月才尝到一点。群众适应这种生活习惯了,我们很难适应,总觉得饿得慌。没有商店饮食店,只得硬抗,胃着实受不了,上级也知道,发了一些营养药片,不解决问题,只是体现一种关心罢了。有次外调到某公社,适逢饭点,我竟然一连吃了五钵干饭,每钵半斤,连自己都难以置信。当然要出粮票钞票,也只有外出公干能奢侈一下,满足肠胃需求,殊不知也对肠胃的一种伤害。运动后期要求宽松了一点。工作队适时组织大家聚聚餐,以会议名义改善一下。各级组织进行了重建,保证政权掌握在贫下中农手里,贪腐干部得到处理。我们的工作取得伟大胜利,从而班师还朝了。
1966年四月回归部队,欣喜我已正式提干。那是三月份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。可惜的是当时全国学习解放军,解放军学习空军,空军要作出个榜样。从那时起凡是新提干部原本行政21级一律改为23级,支部上报我定21级,上级部门硬是扣掉一级又一级,给今后生活带来很大影响。又不好表示不满,内心则忿忿然,真是倒霉透顶。陆军海军则照旧。不公平呐。
我被安排到营部修理所任有线电通讯技师。离开连队,算是蹲上了小小的机关,眼界略为高了一点。工作任务重了,其实比连队轻松不少。和营级干部编在一个党支部。对上下级关系亲和了不少。碰到难题,营干部派我们出去都能解决,对修理人员都能放心使用。有一次兄弟部队高炮团有线设备出故障无力解决,向基地求援,营部指派我前去。去了以后顺利解决了问题,得到友邻部队和领导好感,也证明了我的业务能力。
修理所除对整个基地的有线无线及发电机组及通讯设施的保障外,还要到航空兵师指挥所值班,保障指挥所通讯畅通。通过值班了解到一线部队作战概况。大多是飞行员在我沿海空域巡逻飞行或是训练飞行。一旦雷达发现敌机入侵,我方即刻迎了上去准备战斗。往往都是双方即将碰头时,敌方则掉头跑了,根本没有开火机会。周而复始,大都如此。我基地在福州空军算大基地,所以空军大部份航空兵师都轮流来我基地轮战训练,有幸见到不少飞行师级领导,甚至还有23级的飞行干部,真闻所未闻。很长一段时间空军对干部是提职不提级,真是又要马儿跑又不加马儿的草。
1966年著名的"五·一六"通知见了报上了广播,从此掀开了文化大革命的序幕。七月份恰值我又获得一次探亲假。这次探亲心情不一样,腰包有点货,弟妹大了不少。小妹十岁。帮买了一些布料好做衣服。想买衣服不知大小,这样他们也很开心。与肖龙宝还是有联系,我搞四清时她还寄过照片给我,说明她心里一直有我,这次相见就有点恋爱的味道了。我们谈了好多,也谈得来。毕竟大家都知根知底,我看重她能干能吃苦,有持家的本事,对我一片真心。虽然一条腿不大方便,但无碍大局。这种品质不是所有女人都具备的。听弟弟说她谈过一个男朋友,好象是气象台工作的。对此我始终没有问过他。我不计较,只要她真心对我就行。她的成份系小业主,在部队打听过好象问题不大,心里也就认定她了。我征求过父母意见,她说蛮好的很满意。离苏返队时她送我到上海,一起拜访了她在上海的舅舅舅妈,还有我姑母。姑母对我说这个小姑娘不错。文化大革命使上海交通出了问题,其实全国都一样,火车不就准点,还时通时不通的,误了我两天。临别时我帮肖买了两件的确良衬衫,当时算时鲜货,她很是高兴。依依不舍地再见了。回到部队我超假,说明情况,领导表示理解,没有丝毫责怪。
文化大革命开始对部队影响不大。随着运动的扩大深入,真是翻江倒海。串联武斗层出不穷。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受冲击被打倒。大中学生带头大串连。大鸣大放大字报。机关厂矿学校全乱套。只抓革命不促生产。停工停课斗批领导。连农民也参与进来了。当时好多人不理解。毛主席他老人家到底想干什么。老干部大多靠边。有的被整死。有的进牛棚。连最有威望的国家主席刘少奇也被打倒。还没了完。革命还在继续。直到毛主席故世。粉碎了四人帮。才彻底结束了文化大革命。顺应了民心。
文革期间,在林彪"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"的潮流下。部队也卷入了文革浊流。派出大量干部去搞什么支左支工支农军管军训。我也光荣地成为一名支左人员。群众运动群众组织都是中央号召搞出来的。部队领导也搞不清谁是左谁是右。只是传达最新指示和毛主席语录。早请示晚汇报在部队成了制度。一有毛主席最新指示。哪怕半夜三更立即起来听传达。态度稍有不恭,轻则严厉处分,重则立即扣上反革命的帽子送去专政。有一次我也差点被扣上帽子。原因是我和一战友闲时打羽毛球。场边靠着许多毛主席画像,是画在塑料薄膜上的。我打出的球不巧落在画像上,击穿一个洞,当时就吓坏了。我闯大祸了。赶紧找营教导员主动认错,并写了深刻检查猛批自己。好在平时关系融洽,他们实事求是,没有上纲上线,就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没给我任何处分。经这一吓,我再不敢大意,真的吸取了教训。还有一次部队开忆苦思甜大会,有专人领呼口号"打倒地主阶级!"地主是披羊皮的狼。结果羊和狼颠倒,而受到警告处分。这都算政治事故,会进个人档案。这场运动历经十年,经历的事很多,不想提它了。中央对此有明确定论。老百姓只是大梦一场,被耍了个够。
经历文革支左劳动活动,给我思想造成一种感觉,人生不必总想着往上爬,当官不见得好,还是小农思想好。"一亩地二头牛,老婆孩子热炕头",平平安安过一生,难道这不算幸福吗。
我身体出问题了。常胃疼。吃药不大管用,胃出血拉黑便都来了。只得去住医院治疗。住的是陆军第103医院,位于永安。治疗条件不错,经全身检查,我原是十二指肠球部溃疡,采取保守治疗,住了三个月基本上恢复,那是1966年的事。第二年又犯病又住院,院方建议我开刀切胃,我不同意。因为我们基地有人开刀回去后病得更重了,毕竟部队生活和伙食不适合严重胃病患者。每次保守治疗又是三个月有余,就这样几乎每年都来住几个月,医生护士都熟悉,想要帮介绍对象。有人对苏州很是向往,我可不敢承情,脚踏两只船的事做不来!不能辜负肖龙宝这个人。不过我想也该成个家了,在部队没成家的人,在部队人眼中好象就是个孩子。每次书信交往中说了我的想法,她很是赞同。我则平时节衣缩食,多挣一点筹措费用。双方家境不宽裕,都指望不上,只得靠自己。头疼的是苏州住房紧张,主要靠房管所分配解决,有的婚后孩子都有了也没房分配。这时她单位有一同事叫张凤英,张的爱人恰在房管所工作,就托她帮忙,还真帮上了大忙。
1968年夏天,肖到部队探望我,准备结婚。我向领导递了申请,作了汇报。单位政治部很快作出审批同意。营部几位领导很是关心热情,专门叫炊事班为我结婚准备了好多菜。大家边吃边祝贺,还送上当时流行的毛主席著作全套及像章什么的。就这样我和肖成了夫妻。我们很高兴很开心,终于走到了一起。这就是我们的婚礼,既简单又隆重,回想起来蛮有意思。修理所同仁们很照顾,尽量不给我安排任务,让我们多团聚,体现战友之情。肖的假期到了,为了给双方家长一个交代,为了住房,我送她一起回家。好像也设了几桌酒席,喜糖也发了不少。和现在比那是寒酸多了。我们以军婚无房理由向房管部门申请住房,专程找了张凤英的老公,最后终于给予照顾安排。位于史家巷一个住户中间楼上一间小间,约十多个平米。我终有了个窝,忙着装修布置。条件所限几乎没买任何家具,都是借用肖家的。有一小圆桌和樟木箱、凳子就填满了这个小间。余下水瓶、脸盆等好多是亲朋好友及同事贺喜所送。很简陋的一个家,我都觉得有点羞于见人。这时尚处于文革中。肖的一派在城外,每天接送乐此不疲。她也没有婚假。革命时期一切从简,还是照了几张像,以作留念。那时结婚都很是简单,没有大操大办的。否则资产阶级复活的帽子谁愿戴呀,造反派不找麻烦就奇怪了。我们拜访了我的老师沈怀珠。她住祥符寺巷,离我新家不远。听说文革中她也多少受到冲击。找到肖和一个叫树芳的造反派帮忙,总算没吃什么大苦头。
一个月的假期很快度过,我返回部队继续工作。我的心却没有回去。有家室和没有家室确实不一样。人在部队心总惦念着家,实际是惦念着她。大联合怎么样啦,她有没有受压制、受委屈,身体好吗等等。心里甚至产生了离队返乡的念头。部队工作就这点收入,都得两头跑两头冒烟。回到家收入低一点,但所有问题,两人共同面对总比两人分头抗苦好点吧。但一下子不敢暴露这想法,政治压力大,受不了。
就这么日复一日默默地过着。第二年她来队探亲,我还在永安住院治胃病,接了她一起回连城部队,见了面总是开心的事,真有点象牛郎织女鹊桥相会,一年就这么一次。夫妻生活虽然苦了点,心里还是甜甜的。部队依然早请示晚汇报,每次集合必喊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,敬祝林副主席永远健康。有次活动回来,肖在我身边说道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,敬祝我老公永远健康,乐得我哈哈大笑。对她说可别在外人面前乱讲,要闯祸的。
这次探亲假,她竟然怀上了。就象中了大奖,我很高兴,但也担忧。就请了探视假送她一起返回苏州,尽可能多照顾一些。有一天她大妹家有事,用一辆旧黄鱼车来接她过去,那时候子路不太平坦,来回颠簸经不起折腾,我们的第一个就这样光荣掉了。这也怪我们缺乏生活经验,怪不得他人。好在我们还年轻,经济实力也不强。单位给了她几天假,以求平安渡过。我则有点担心,不要有什么习惯性流产,经一事长一智吧。生活的道路是有坎坷的。
我恋恋不舍离苏返回部队。接到了新任务,要我暂时到福空通信团去当教官。培训整个军区的有线电技工和话务员。也不知上级怎么会看中我。尽管心里不乐意,哺生不及哺熟,但也只得服从命令赶赴通信团所在地鹰潭,从事这份新工作。培训人员近百组成一个中队。都是新兵分两个班。无线专业和有线专业。有线专业有十多个女兵。每班配三到四名教官主管业务训练。吃喝拉撒由中队干部管理。
我不敢马虎。打起精神认真干吧。心里着实惦记着。不知肖身体恢复怎么样了。老天保佑这一期培训顺利结业。我负责的班级经上级考核成绩优良。为此我还破天荒受到营的嘉奖。完成任务我即回连城基地。没过多久福空又来委我去负责编什么教材。两三个人集中到惠安场站,一个较小的空军机场。之后福空来了一位参谋。给我们布置任务提些要求什么的。还找我个别聊天有意无意透出要调我到福空当什么训练参谋。我可不领这个情。想着早点回老家。要是去干了放屁都不响的参谋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啊。我当即谢绝以身体不佳为由。教材我以通信学校教材为基础。结合实践用了三到四个月时间编写结束,差不多到新年了。惠安的房子很奇特,墙体全是石条所砌,特抗台风。女人出门都戴面纱见不到真容。男女都穿裙裤,裤腿很大的裤子。生活条件不咋的。人都瘦小见不到胖人。据称这里是侨乡。这就是惠安,也算到此一游了。
平平淡淡的日子转眼到了1970年。我意识到要培养一个接我班的人,以便我顺利脱身。我所有一河南农村兵,姓盖,有天赋很聪明,我们也合得来。巧合的是营部也有所考虑,提了几个战士的名字让我选择。我毫不犹豫选了小盖,并说明农村兵更适合部队建设。就这样小盖服役期满被提干,也成了一名技师。这也减轻了我工作负荷。1970年我爱人再次来连城探亲,还帮战士洗被子什么的,为我争了不少面子。这次恰逢荔枝成熟,每人发一大脸盆。她好象没怎么吃过,吃得不亦乐乎。荔枝连城不卖,是从漳州专门拉回来的。
我又住医院治病,基地军医是常州人,算是江苏老乡。我病不重,只是往年都有住院记录,他就让我再去休养。这也许为我离队创造条件,真有点厌倦部队生活。虽然工资涨了一级,对整个家庭生活并无大的改善,还是捉襟见肘。肖回苏给我带来喜讯,又怀上了。我很高兴,希望她多加小心。结婚三年也想有个小家伙来伴伴,只是苦了她,离多合少,我能分担她多少呀。想在她分娩时回去照顾,而她要我早点回去。七一年上半年我探视时见到肚子中的宝贝,只是听听摸摸也开心得不得了。我也要升级当爸爸啦。很快假期满,我不得不离她们返回部队。下半年公历十月廿四日,儿子出生,我真的当上父亲。好开心啊,真想去抱抱他亲亲他。看来只解让老婆代替了。我也担心她贫瘠的生活会影响她的体质,因为自从她参加工作以来,个人收入几乎全贴给娘家。婚后也只微薄的生活费,娘家全靠着她和大弟,实是艰难。我的结余几乎全给了她,却也常常入不敷出,只解祈祷上苍保佑她母子平安。
我非常想念和急于见到她们母子,到1972年我早早申请探亲假,如愿以偿回到苏州,终于见到了她们,好可爱的宝贝,亲也亲不够,抱也抱不够,别提多高兴。他还不会走,连爸爸也不会叫,我毫不在乎,看着都心满意足。人不胖,两眼炯炯有神,哭声嘹亮劲头十足。真得感谢老婆,为此我也很是愧疚,没能给她们好一点的生活。今后更得省吃节食一些,自己多苦一点,尽力让他们好过一些。陪伴了一个月,实在实在不得已,只得依依不舍地回归单位。好在她们母子健康平安。我的身体不大好,希望小家伙健康成长,就给他取名健健。肖也同意,他也有名号了。
回部队工作了一段时间,借口身体不好又去住医院,多养养身体,使身体不好的影响更大更广一些。这时部队内有些传言,主要是干部转业复员方面的,说是军队将要安置大批转复干部到边远贫困地区,而要改变"哪里来哪里去"的规定。听到后内心惶惶不安。还有当兵的是"合同工",当官的是"临时工",也的确像那么回事,总之有点军心不稳。这些都是在医院听到的,传言隐蔽,谁也不敢公开传。归队后我也比较关心有关问题,就想找个好机会向组织上表明我的返乡思想,不料狐狸没抓到,惹得一身骚。这时还听说军区不少营团一级的干部纷纷申请转业。他们也怕新规实施,谁愿去那边远地区。你别看那些干部觉悟不见得越高,见得多了就那么回事。
有趣的是我所在的通信营长升为参谋长了,想调我去司令部任通信参谋。因为支左时和他一起工作过,得到他的赏识,自己升了官,还想到了我,真是一位好领导。可我还想着回家孝敬爹娘哩。他委托我们副营长找我谈话,我说明自己身体不好,爱人有残疾,家里困难,想早点转业复员,还是谢绝领导提拔我的好意,并非常感谢领导的善意。也首次表明我想离队的打算。他们得知后倒是没产生反感,多少有些同情。我反映的都是实情。再说我在基地干了快十年,人品大家清楚。我也知道军校生到部队不干满十年是不让走的。军校培养了你,不为部队服务,亏本买卖谁做呢。借此谈话之机,干脆向营党委主要成员逐一汇报思想,以免我正式递交申请使他们感到突兀。
到了1973年年底,我正式向组织上递交离队申请,经过层层审批。到1974年三月份通知我被批准复员。我提出想准备一点自制家俱带回去,因连城木材较便宜,他们答应给我半年时间准备。说明领导还是很宽容和照顾我。很是感谢我的领导们。
1974年肖带了儿子来探亲。小家伙大了不少。见到当兵的都以为是爸爸。挺招人喜欢。我的那些战友得空就来逗他玩,他快活得不得了。她将大弟也带来了,主要帮打造家俱,他手艺不错,什么大衣柜五斗柜写字台茶几做了个全套,够用一辈子,真是辛苦他了。探亲是最后一次了,他大弟带来相机,拍了一些照片留念,可惜尚存不多。家里情况还好,只是为了改善居住条件,肖搬了好几次家,有的地方我都没去住过,够折腾人的。现搬到侍其巷居住,离她娘家较近,相互有个照应。探亲假期满他们先行回去,我则正式办理各种手续,十月份全部办妥。营部举办了简单欢送会,指派副教导员专程送我到永安,帮忙托运家具,直到我上火车。应该讲,部队对我还是不错的,我也一直心存感激,内心还是有点舍不得。
脱了军装回到家,从此我就是一个老百姓。我是复员回归工作的,市安置办安排。他们只安排到区局,区局再安排到具体单位。我们没有后台,没有靠山,没有背景,也没有关系,只听天由命。最后我被安排到机械局铸造机械厂当电气维修工。好在我有点技术特长,否则这么好的工种也不会轮到我。七四年我学会了抽烟,跟老乡打交道,和领导谈话不敬烟好象办不成事一样。回家后没想戒,一直抽到现在。不过都是低端烟,还是有节制的抽。
回家带有一笔复员费两仟多塊钱,当时算一大笔款了。这也为家庭建设、生活改善有了一些帮助。人们的工资收入大多数只有叁肆拾元每月。这一年我卅岁,到了而立之年。
万事开头难,亲戚朋友都还好说,单位里却一点不得马虎。电工班隶属机修车间,班里我是新人,待遇是三级工,月薪43元。还有二级二等徒工。老一点的有四级五级的。我得尽快熟悉工作内容,主要是各类机床电气设备,有了故障即刻排除,不影响生产为妥。全厂以大小金工车间的机床设备最多,其余车间次之。地方上工人师傅教徒弟,自己带的徒弟都不舍得教,碰到问题想求教他们很难。好在我有基础,看图纸看说明书还难不住我。比较通信,这机床电气设备算简单了,但再简单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通的。比如机床电气的开关按钮,草图、图纸上很明白,实物却要逐一寻找,所以真正独当一面还是花了一定时日。电工班长姓顾,挺照应我,倒也没吃什么苦头。
工厂一把手姓关,人称大老关。系转业军人,说一不二,威信挺高。他要我到劳动教育"学习班"去当管教员。学习班是文革产物,变相的牢房。全市将一些不服管理的刺头、轻发犯罪不够判刑的、犯了错误不思悔改的等等送到学习班来改造。学习班成为单位不花钱的劳工队。受市武装指挥部领导,由工厂管理,为工厂生产服务。管教这个差使让不少人眼红!全脱产工作轻松。
改造对象对管教唯唯诺诺,绝对服从。一把手不知怎么会看上我。只得服从,于上了管教。这些人着实有可恨之处,但也有可怜的地方。可恨要大胆表露,可怜则只得隐匿,否则立场就错。他们比劳改犯还劳改犯,吃住在厂里,每天干的是苦脏累重体力活,还不止八小时。消极怠工不卖力的,晚上还要批斗,拳打脚踢什么都有。管教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。其实有些是管教授意。这个工作其实我不喜欢,常常做一些违心的事,不干还不行。干了大半年,电工班紧缺人手,我就回班里继续工人的干活。
家庭生活比以前有所提高,小康没有达到,温饱还是有的。我和肖的收入每月近80元,除去她贴补娘家外,我们三口之家50余元还是够过的。肖也精打细算,持家有方。我的工资全交给她,由她当家做老大。我相信并信任她,从小就有这感觉,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。小家伙越来越调皮,家里关不住,只得送托儿所。于是送离家近的一家居民托儿所。没过多久,他竟偷跑出来回到他外婆家,好让人担心。这也证明该托儿所管理太差劲。这时我厂也办起了托儿所,就天天带他和我一起上下班,相安无事。不过托儿所的阿姨势利眼还是有的,对干部子女照顾有加,其他就一般般了。我只是个普通工人,小家伙不受欺负就好烧了高香。有件事我印象很深。那是一个冬天,雨后冰冻,我骑自行车带小家伙上班,走到东善长巷拐弯处,车轮打滑被摔了下来。小家伙还好,我被摔得趴下了。他赶紧拉我起来,用小手撸我膝盖,很关切地问疼不疼。当时我就被感动得热泪盈眶。这么一点大的毛孩子就知道关心大人,我敢断定是孝子一个了,使我更是疼爱这个小家伙了。她的单位也办了托儿所,她是单位中层领导,劳工科长,比我强多了。为使小家伙多点照应,就转到了她那里,可以更放心些。就这样我们每天略早点出门,先送她母子到公交站台,分别上班。下班我再到站台接她们一起回家。一家三口早出晚归就靠一部自行车,就像现在的奔驰宝马,虽辛苦也乐在其中。
我复员回家时住侍其巷,丈母娘家住东河沿四号,系一大院内住五户人家。内有一户邻居也想调房。我们很想与其对调,很方便与娘家互相照顾。只是我们住房比对方小一点,对方不一定能看上。此时有的两个小妹子帮着做了对方不少思想工作,对方竟然同意对调。大约1975年吧,我们就搬到东河沿四号居住,很是称心,有了两个房间还带一个十平米的阁楼。我也很感激肖的两个妹妹,真正帮了大忙。
我们住房西面临街,后有围墙与街隔断,剖成一个长约15米宽约5米的园子。文革混乱围墙受破坏,后住户也拆了。我们入住后就向管理部门申请恢复围墙。开始他们不同意,跑了好多次,拖了好几个月,我都有些灰心丧气了。肖仍坚持不懈,终于使围墙恢复了原样。使我们不仅有了一个约70平米的园子,还消除了临街隐患。肖的功劳大大的,我自愧不如。
有了园子我业余生活丰富。先是种菜,丝瓜蚕豆小有所成。后是搭建厨房卫生间,从无到有,由小到大。搞了十多年,园子变为二进式简易住房,费了不少精力和体力,住得更宽敞更舒适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亲戚朋友帮了不少忙。比如大舅苏宝他们搞建筑的,有剩余的砖时让我去拖。正值炎夏,我拖了一车又一车,拉的不少,背上的皮都晒脱一层,汗出了多少就不说了。还有连襟王学龙只要请到,总会来帮忙,出了不少力。后来结交一个小包工头,更是相帮解决不少问题。凭这许多人帮忙,说到底还是不富裕,总想以最小代价换取大的成果。总算下来成本不超过两千吧。自己吃点苦,流点汗还是值得的。肖也跟着忙前忙后,忙得开心也尽了很大一份力。
我在单位做电工期间,逢到加工资的机遇,但只有百分之三的名额,也就是百人中只有三人有机会。肖认识我厂头头沈鹤寿,原是工艺系统领导,就去找他帮忙。好在我工作业绩突出,厂里通信系统总机分机各车间各部门电话都是我一手建成,还有全厂各车间广播也是我操办而成。即使如此我也只得加半级的待遇。这时上面下来一个文件,说是类似我这样军队干部以复员处理是林彪的迫害,要纠正,又要本人申请改办就能恢复干部身份。复员改为转业,我则申请改为而牺牲了那半级工资,只享受转业干部行政双级待遇。这一更动当时没得到什么福利。退休后却因此沾了很大的光。养老金享受补贴差不多是同类职工的两倍有余。
粉碎四人帮后我得到提拔任用,逐渐成为厂里中层干部,担任车间支部书记。后又任科室干部。到了1992年遇到下岗潮流,我也在所难免。幸亏当时教育科逐步发展成技工学校,时任教育科长的陈佐诗看中我,让我到校任电工教师并负责校内设备的电气维修,从而免除下岗之灾。就这样一直干了十多年直到退休。
小家伙上小学,也是三多小学,很是聪明也调皮,在校不大安份。他班主任好象姓汤,一个女教师,经常传唤学生家长,告学生的状。我也多次被传唤,好象学生不听话都是家长的错。为了孩子健康成长,只得耐心听她乱训。有时小家伙损坏了班里的扫帚,甚至撞坏了教室黑板,我只能去,能修则修,不能修就买新的赔上。只是觉得有些事应是老师的责任。不想和这个泼妇般老师争辩而已。任她发泄去吧。
小学阶段想让孩子有了好的学习习惯,这也不是一下子养成,从二三年级开始对他要求愈来愈严。规定放学回来首先完成好回家作业。我再忙也要检查,有错自己找出原因及时订正,好好习惯成自然。差错少了,再就每逢考试,由他自订指标。若不达标差几分打几下手心,达标有奖励,尽量满足他心愿。为此还真打过几次手心。其实都是粗心惹的祸,不是不懂不会。我还真不舍得打他。班上有了同学成绩名列前茅,他还决心要赶上和超过,说明他还有上进心的,比我小学时强多了!
我们都上班,中午放学孩子有时独自在家听有线广播。有一阶段他听上瘾了,刘兰芳的一些书篇,什么杨家将、说岳全传都爱听。无形中也增长知识。我特意改造了家中的喇叭盒子,使音色更好听,让他听得更舒服。
男孩子贪玩是天性,有时我们不在家他和同学约了玩,也不过多干涉。没想到有一次玩大了,他和同学用一小竹竿当标枪甩来甩去伤到同学眼睛。他可真吓坏了,以为对方会瞎去一只眼。我们也受到惊吓。他妈气得病倒床上,他则跪在床下任妈责骂。我则赶紧到那同学家赔礼道歉,加以探望,极为诚恳。还好真是上帝保佑,那同学确实眼睛受创,但不致于瞎。在其疗伤期间,两家有所走动。对方很讲道理,没要什么赔偿。我主动表示承担医药费,对方也不愿接受,使我很感动。数次提了礼品上门探望,我自己装了一台音箱,对方家长较有兴趣,我就主动送了给他。事情总算平息下去。
小家伙闯了这么大的祸,我们没有过分责罚,更没有打他一下。觉得他已知错,知错了再去责罚就多余了。只是让他吸取教训,主要精力用在学习上。从此再也没有惹祸。学习越来越有进步,对他辅导我则越来越是吃力。他五年级有的算术题我都不会,拿到厂里请教一些工程师,他们也觉很难。我和她的文化水平很是一般,充其量初中水平。我稍许好一点,也就半斤而已。真希望孩子能大大超过我们。小家伙就要小学毕业。小学是实行五年制。他的目标是苏高中初中部。升学考试差了2分,被市十七中录取。但他很不心甘,还是认定了苏高中,这次不行那就下一次吧。
小学期间针对他好动的特点,他妈托厂里的一个武术教练收他去学武术,每天早早起床到大公园练。他也有兴趣,练得有模有样,身体素质提高不少,伤风感冒难得发生。结业那时老师帮他拍了一些照片,现还存有几张。
上了初中后,对他学业辅导我是无能为力,只能督促和劝诫。我们对他寄以厚望,千万别让我们失望。他也争气,在初二初三阶段学习是拔尖的,还担任班级干部。这也要感谢他当时的班主任龚言老师,他所取得的成绩离不开老师的栽培。他很是尊敬自己的老师。他屡次被评为三好学生,还受到市里表彰,加入了共青团,我们很是欣慰。
儿子初中毕业,以优异的成绩610分考进苏州高级中学,六门课满分是620分,人们普遍认为进了苏高中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门槛。作为亲爹的我们极为高兴,他为我们争得很大面子。
亲朋好友纷纷祝贺,比我当年参军热闹多了。真是今非昔比。我们儿子好样的,也实现了个人愿望,越来越懂事,读书用不着大人操心。苏高中学习气氛不一般,学生们自觉努力刻苦学习。儿子毫不例外。一晃三年高中毕业,高考取得587分的高分,被苏州大学录取。没能如他所愿进入上海交大。事前曾托上海亲戚帮忙,交大招生工作人员来我省招生办调档,找不到儿子档案。为此我两次奔省招办在常州。当时真一头雾水不明就里。后来才知省里要在苏州培养一批电脑专业人才,遂将凡是有填报电脑专业、分数达标的考生全部纳入苏州大学。标准的地方主义。无奈儿子只好就读苏大。我觉得他心里委屈,曾想放弃第二年重考,被劝止了。好在他入学不久得到校方重视,经个人努力先后被选为系里的、全校的学生会主席,市学联主席、省学联副主席,着实风光了几年,不仅学得知识,各方面才干都得到锻炼和提高。这方面内容今后有机会自己回忆吧。
儿子大学毕业有了女朋友,比他高一届的同学叫杨燕,张家港人。我和老伴见后都没意见。其父是张家港市的经委主任,其母是该市某中学校长,我觉得有点高攀。他们情愿就行,还举办了订婚仪式,双方家长都满意。本打算晚点成婚,这时女方父亲查出患了肝癌,想利用儿女婚事来冲冲喜,争取多活几年。就这样分别在苏州和张家港举办了婚礼,很是隆重。真诚希望我们的亲家长寿一些。婚前我们为他们购置了一套新房,小中户作为他们新婚居所,这在当时是为数不多的。作为父母我们倾其所有为子女心甘情愿,儿子深受感动。其实功劳主要归他妈,是她在外辛辛苦苦拼搏奋斗、节衣缩食攒下的积蓄,也算没有白辛苦,大家面上都光彩。后来杨燕单位农业银行也分一套房给她,他们好象租出去而没去住过,房子不大,在顶楼不太理想,也是小中户吧。
1985年老婆单位换了厂长,叫时再兴,新官上任三把火,一心想树威,压制其他厂领导。开始时拉拢龙宝,叫她去揭发其他领导的一些莫须有的问题,特别对李雪娟副厂长。李在厂里干了廿多年,和肖的关系形同姐妹。我老婆当然不干,因此惹恼了厂长。接下来受到一系列打压排挤,非常委屈难过。还有一位副厂长叫"阿土"什么的记不住姓名了,遭遇和肖差不多。心情很糟,恨透了这个新来厂长。实在没法干,就商议一同辞职"下海"吧,就决心多谋出路脱离了那个厂长。带了几个同事辞职,这件事当时轰动他们整个工艺系统,也还给那个厂长一个重重的反击。老婆的处境我是爱莫能助,只是表示全力支持她。即使一无所获也愿养她一辈子,让其免除后顾之忧,放心去闯。
就这样老婆和几个同事在大海中开始奋斗拼搏。先是在蠡口乡下办地毯厂。这乡镇企业借改革开放的光,县里很支持。后又到横泾办厂,规模更大,效益也不错。解决当地大批生产劳力,很受当地乡镇欢迎。他们还将肖的劳动关系转到县阀门厂,享受正式职工待遇,鼓励其更努力工作。我老婆真的辛苦,每天起早摸黑赶公交,还要全国各地去跑业务。工厂的生产、技术、业务、销售样样都要负责管理,充分展示了她的努力,很是艰辛,我是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一点忙也帮不上。只能尽最大努力带好兒子,将家务妥善处理,让她放心集中精力做好工作。后来一位内商相中这个厂,逐步就接了过去。内商自己有一班人马,慢慢地她就退休养老。中断的工龄也让人补了上去,享受的退休待遇与原单位同级职工差不多。也算在大海中游了一个大泳,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。想不到我娶了这么能干的一位内当家,真是幸福。
我老婆娘家除了老娘,下有三个弟四个妹,先后都成了家。大家和睦相处,关系融洽,逢年过节走动频繁。特别过年时一家一家轮流去吃去喝,特别开心。对这些弟弟妹妹们,我老婆可没少操心。特别是几个小的,真的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她们拉扯大,从苦日子中熬出来。真可谓是长姐如母,尽到了大姐责任,很是不易。但愿大家日子一天好过一天,幸福满满。
我的丈母娘和二兒子二媳妇共同生活。有了点小矛盾,就想过来和我们同住。一是我们的住房比较他几个子女好宽敞,再就是我老婆常在外奔波,也算是来帮一把,还有可以避免婆媳矛盾的扩大。我们就答应了她。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十年,也了却我们尽孝的心愿。丈母娘对我们一家都不错,对我不亚于自己儿子,对外孙也象对自己孙子一样,很是关爱有加。我们也敬重她,很有一家人味道。我们出门上班很是放心,儿子放学回家也有饭吃。真得感谢她老人家。
丈母娘住到我们家,带来很大人气。住得稍远一点子女常来陪伴她,特别是休息日。家里简直象了茶馆,笑声不断。儿子女儿凑在一起简直象唱戏,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,吹不完的牛。老人家和她们喜欢这种氛围。当然,吃吃喝唱也在所难免,我们也不在乎,大家开心就好。特别是老娘。逢到年关节日,老婆单位和乡里会送来很多大鱼大肉,夏天还有西瓜什么的。总是分送给大家毫不吝啬。这就是大姐和大姐夫的派头。不知她们忘了没有。
儿子高中快毕业了,要集中精力准备高考。家中实在热闹不利读书复习,没法静心,我很着急,这可是大事。左右为难之际,我弟弟说他新分住宅空着,让我儿子去那里安心复习备考,就是离家远点。我想这也是个办法就照办了。幸亏如此。最后儿子高考取得优异成绩还真得感谢我弟弟。
丈母娘在我们家住了十年,我们没有丝毫嫌弃。这时她二女儿家经济上碰到一些问题,需要丈母娘帮一把,并愿接老人家过去为其养老送终。她和众子女商议后一致赞同,就去了二女儿家。我还有些不舍得,但毕竟不便插手,只好有空常去探望。最后丈母娘真的终老在二女儿家,临终前最后一晚还是我陪伴着她。真心希望老人家一路走好平平安安!
1995年十二月廿四日是值得纪念的一天,我的孙女来到了人世间。无形中我又升级当爷爷了。她的到来真给我们带来无尽欢乐。有的人喜欢孙子,其实都一样,爷爷奶奶当她宝贝。儿子儿媳都忙于工作,更是便宜了我们。好多年没带过小小孩,有点累但乐在其中。她奶奶家兄弟妹妹多都喜欢她,真有点像小公主一样的生活。有时到张家港外婆家也是极受欢迎,特别是她婆。她称"舅舅"更是宠她,给她买吃的买穿的真是大气。小孙女也真福气。她奶奶去给她算过命,说她命好,家乡留不住,要飘洋过海去国外,我都难以置信。果不其然到了2001年,她父母去加拿大发展,一家三口都去,真正是不舍得。想想自身毫无靠山背景可言,只能在底层挣扎生活。他们出去为了改变命运,也就毫不阻止,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出了国门。他们出国开始阶段着实艰辛,没有当地工作经验而无法获得工作机会。真着急上火,常常睡不着眠,他家三口的日子怎么过,干着急又帮不上忙。真是金子总会发光,他终于在多伦多经过重重艰难争得一个专业职位,从而走上生活正轨,免于持续艰难。经历这段艰难生活,我孙女也经受到磨炼,人虽小但奋发图强,都在心里扎下了根。不久她回国学习,做插班生,从一年级下学期始到二年级上学期结束。本以为会跟不上,没想到不仅跟上,还门门功课优秀,得到学校和老师表扬。之后独自一人返回加拿大。真不简单。
爷爷奶奶有此孙女还有何憾。她奶奶相信菩萨,常烧香祈祷。每当此时总要祈求菩萨保佑兒子一家平安顺利。孙女有时也会与奶奶帮烧一把香,以求解难解憾。孙女跟我们特别亲,比别人家祖孙亲多了。有人说这跟是我们带大她有关。我觉得这是一方面,主要方面家教好。兒子娘的言传身教才是重要的。孙女很快大学毕了业,顺利安排到工作,起点超过其父母。首月工资给父母孝敬礼物,激动得父母热泪盈眶。她还给爷爷奶奶送来礼物,我们也感动得不得了。总愿她身体好工作好,一切顺利。
2009年我们第二个宝贝孙女在美国达拉斯出生。那是十一月廿一吧。我们都在那里也能帮点小忙。小家伙出生带来一点阴霾。她体内竟多出一个肾。医生觉得趁早切除利于成长。我们心疼得不得了。嬰兒一个就要手术真受不了。好在手术查探两个肾都很正常工作,而免了进一步手术。这也让小家伙吃了点苦头。看到她难受的样子,我们心里真是难过。想替又替不了。孩子熬到康复出院,慢慢地越养越胖,茁壮成长令人喜爱。满月时全家去照像留念,她那可爱样令人真是开心。我们探视假有限,只能恋恋不舍别离,不能多多照应小孙女。
接受儿子邀请,我们有幸去过两次加拿大,也四次去过美国。加拿大和美国的一些景点和城市都浏览了一下,见了世界最大都市纽约和世界最大的尼亚加拉瀑布。好多景点美不胜收,可惜记不住名字,外国名拗口难讲难记。托儿子的福也算开了洋荤,大开眼界,过足了旅游之瘾。回国后一般的旅游真看不上眼。出国探视,玩不是主要,我们想亲眼看看儿子一家生活状况。在他们奋斗之下,房子越住越大,车子越开越好。比起一些出国打拼者算是出人头地,国外凭的是真本事,不像国内你有本事领导说你不行就是不行,行也不行。我们也放心了。特别是兜媳在儿子影响下,也干起了所学专业,愈干愈顺手,顶起了半个家。他们的生活水准恐怕不亚于国内大部份的同学好友吧。当然他们也有艰辛一面,双职工带俩孩子,国内的都有老人相帮,他们则全靠自己,我知道很辛苦的,很想帮一把,却有心无力,又只多多祈祷上帝保佑,保他们合家平安,身体健康,顺顺当当。我们现在都是七十有六的人,退休十五个年头以上。身体各部分不同程度渐衰退,她有了高血压,我有糖尿病。活到现在我很满足。儿孙争气,我们面子里子都无限光彩。我们只希望今后不要拖累朋友,更不要拖累儿孙,能体面而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。千万千万不要像巴金那样,受到人世间最残酷刑罚一般,多活四个月却是受罪熬了四个月。我很羡慕我们楼上一位老阿婆,头天晚上她们几个一起叽叽喳喳聊天,第二天一早那位老阿婆却是仙去了。不知我有没有这样好福气。
我和弟弟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。起因是继母的住房拆迁引起。这本是好事一件,起码能改善住房条件。弟则贪念盛起,扬言拆迁成果全归他一人,妄求兄弟妹子三人承担老娘医药生活开销,有点蛮不讲理。他的贪心使老娘害怕,并失去对他信任,含泪央求我这非亲生儿出面做主,全权委托我代办她的拆迁事宜,我心软就答应了。妹妹相帮,一番奔波办妥了这件事,最终拿到45万元补偿款。由于弟的干扰,更优惠方案没能实现。娘委托我管这笔款,我首先表明态度:娘交我管,我一定尽心管好,谁也别想动用,只给老娘补贴生活慢慢地用,用完大家再共同承担。娘和妹都赞同,弟不同意,天天找娘絮叨,也来找我烦,要将钱分了,要取得他的那一份。
老娘被其烦得发了心脏病,顶不住,来找我商量。他的意思分就分吧,求个安静,我不想让他受罪就同意了她的意愿。我提出分之前开个家庭会,慎重决定,做好记录,大家签字认可,以免今后扯皮。在这前提下开了个家庭会,较为圆满,有大家签字认可的协议"尚存"。
妹没拿一分钱,只是强调早已过户给他、位于金狮河沿边上一处房管所的贴补房约十平米左右不得再有异议。我们兄弟和老娘各得1/3补偿款,我不想拿,他们三人一致要求我拿下,我想今后还是用在娘身上吧,就收了下来。其实弟弟并不心甘,用我的身份证取了他应得款后,声称身份证遗失,害得我只能去补办。弟很是贪得无厌。娘活着不敢闹,尔后可来劲了。先是带人冲到我家要那个协议原件。态度有点横,跟他们讲不通道理,我只好报警驱他们出了门。当时老伴不在家,去张家港看亲家,我电话告知此事,她立马赶了回来,很是不放心我。没过几天又上门来,明言我不该得那1.5万补偿款。他是黄家门长子,该得的是他。要我给钱,好像我欠他一样,理直气壮。我不与他啰嗦,再给他一份协议复印件让其出门。再下来则电话骚扰,他在单位传达室当班就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电话来要钱,扰得我只好拔了电话线休息。我儿子探亲回来他也上门要钱,给他讲道理根本听不进,赖着不走,我妹那里也不平静。他要收回那十平米来房子,说是经他努力取得的这该归他。这种姿态实在是不能惯着他。倒不是钱的问题,我们咨询过律师寻求过调解,均告无果而终。近几年不来烦了。不知是醒悟还是个人处处碰壁,我不想与他过多交往。人品让人失望,当然他能真心改过我还是原谅的。儿子也不希望我们老死不相往来,总还念着他的好,但愿能和好如初。
经弟弟这么一折腾,使妹妹跟我走得更近,妹始终支持着我,让他的贪心没能得逞。妹也帮过我很多。特别是我搭建的建筑本属违章,她通过关系全部使其成了合法建筑。儿子小时候她也没少加关照。儿媳出国,去将单位分的房卖掉,我们首先想到妹妹。她的住房实在太拥挤,当时她也凑不出应付款,就欠着慢慢还吧。妹子住房得到改善,妹挺能干的,房子经她三调两换的,现在住得称心多了。她们夫妇都退休多年,外孙女都十岁了。她女儿和我大孙女关系挺好,经常联络。我有时生病看医生甚至住医院,妹妹妹夫总是多方关照,我很是感激。现在常帮我们买买菜和米呀油的,时不时还来帮烧饭做菜,大家一起用餐,其乐融融。可我却帮不了他们什么,真是很不好意思的。
我的婚姻问题也回忆一下。出身一穷二白,迫使我较晚想这个事。人们说饱暖思淫欲,我饱暖都顾不上,哪有时间想对象。直到廿岁左右,我当了四年兵,回家探亲,童年发小玩伴之一的肖龙宅让我渐生出一点爱恋,和她交往中给我感觉良好。加上童年的她给我印象极佳。吃苦耐劳持家有方为人正派也正合我意。尽管她一条腿不尽人意,我毫不介意。逐渐俩人慢慢发展,谈了起来,也算在个人问题上跨出了一步。碰到这么一个称心如意的人,心里美着哩。好事多磨,我刚迈出那么一小步,就受到一些磨难,使我不得不回到现实中。我即将毕业奔赴前线作战,经济上还是学员待遇,前途什么的一片迷茫,我迈出这么一步会不会害人,我不得不慎重考虑。揪心呐。想到长痛不如短痛,只好得罪心上人,在赴福建前线途中,特意中途下车,告知她我们就做一般朋友吧。我不得已的为之,确实伤到她,好一段时日痛心的磨难使她慢慢恢复。花样年华的她追求者甚多,她也曾试着谈过一个,最终不了了之。其实她依然心有所属。联想到青少年时代,她总在不经意中关注我,跟我玩就很开心。那个时候不知为什么,男生和女生不好过多交往,否则有点大逆不道被人笑话。所以我们有交往,但不是很多。我到前线后知她依然有书信来往1965年我搞四清工作时,她在信中寄了自己近照,使我沉寂的心又活了过来。我自认不是薄情寡义之人,我有自己的苦衷,更不是朝三暮四。书信中又热络起来,我们重归于好。她说今生非我不嫁。那时文革兴起,人们思想左的出奇,所谓"封资修"均受严厉冲击摧残,谈恋爱牵了手都好象过份,哪有现在这样开放,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恋吧。我们没有花前月下卿卿我我,在我探视假中和她都是规规矩矩的,适应那个时代,但都把心交给了对方,这就是我们简单而不可思议的恋爱。所谓的谈情说爱,我这个人有个缺陷,不会花言巧语,不会哄女人开心,更不会蒙骗人,被人戏称"老实头"一个。我就这么一个人,没有坏心眼子,实实在在。对方应该有所发现却没有任何的不满。有一次从她同事家一起返家,时间晚了,她家人都睡下了,她是独自住一小房间。送她到家后我也回家睡觉。第二天我跟她玩笑着说昨晚真想陪你一起睡,她说只要你提出来我会答应的。可见她的心都被我占满了。但她却决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,又经过一段时间书信联络,不断交流,思想憧憬未来,于1968年夏她来部队,我们喜结良缘。是在连城一个叫文亨公社登记的,自行车去时还摔了一跤。
我复转回苏州后,真正体会到家庭乐趣。一家三口相互关爱,我肠胃不好有时犯病,她急在心里,让其单位厂医给了秘方来治疗,慢慢好了起来。随着光阴的逝去,我们没要二胎,坚持独生子一个,也响应这国家号召。尽管当时我们可以二胎,我们想好好地培养好这一个,不想再生,这样生活也宽舒一点。婚姻有了七年之痒,我们竟无感觉,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,日子平淡一些罢了。
她的下海着实让人牵挂担心,那么劳累真的让人心疼,也许这就是命吧。改革开放,思想解放,世界更多彩,我们严守清贫,洁身自好,没有屈服于任何的诱惑,艰苦朴素兢兢业业过着自己的生活。平平安安顺顺当当也是一种幸福,比起那种大起大落可是强多了。
只是有件事一发后我们感情受到冲击。她和自己几个妹的感情太好,她们一来老婆就像掉了魂一样,不管不顾陪着嬉笑玩闹,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,而且不是偶尔如此。儿孙出国后我们要搬家到儿的居所,要整理要打包要花精力劳力。她的几个妹不是来帮忙而是来吹牛讲废话的。我辛辛苦苦地整理,有些东西的取舍需要她定夺,可她根本不当回事,我很难过,觉得她心目中没了我的位置,有的尽是妹子们的位置。她也曾表露过今后要靠靠她们。我心里实在气不过,头脑发热,就跟她提出分手吧。正好现在有两套住房,好聚好散,决心挺大,谁劝都不想听,甚至连电话线都断了开来。我老婆急了,她从未有过要分的念头,从一而终白头偕老是生活目标。不知怎么托到我单位同事忻美英来做我的工作。她的这张嘴还真能说,也说中了我心中软肋,那就是儿子刚出国,立脚未稳,我们这样也影响他,甚至伤害到他。这的确是我不愿见到的事,态度就软了下来,还是听从了她好心规劝。不想这件事反倒使老婆起了疑心,她想为什么别人劝我都不听,忻来一说就听了。我们新房离竹住处不远,就有了交往,多次相聚。老婆可注意观察了,什么言语表情啦、眉目眼神啦,越看疑心越重。后来我们想改善住房条件,便于儿子回来方便好住,忻也帮了不少忙,大家朋友嘛,我也很感激她。终于我老婆忍不住表示出自己的疑心,要我坦白交待。天地良心,我交待又交待,坦白坦白,她不相信,越是疑心就越疑心,真以为我和人家上了床。我是真冤,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心思,不管精神上还是肢体上。再说老婆从来没让我饥渴过,我有必要吃野食吗?不就那么回子事吗,有什么希罕的。我自认不是随随便便的人,更不是花心的人。结合竹的家境和为人,老婆的疑心逐渐地在消失。不过她拿这疑心当孙悟空头上紧箍咒一样,时不时用来敲打敲打,生怕我不小心掉到哪个坑里去。这可能是爱老公的一种方式吧。现在风风雨雨五十余载,感情倒愈存愈香,象老酒一样,只是头发胡子都白了。
年纪越大毛病越多。大约2007年体检我血糖指标空腹7.2,但自我感觉良好,根本没当回事。2009年开始,偶尔自测一下血糖,有时高也有时正常。体重增多,听觉也有所下降。还是没解决。说起来听觉下降,去一院看了专家门诊,诊断为退行性病变。年岁老了没法根治。为此老伴花了近万元帮我买了助听器(2013年购),改善我的听力。我很少戴,觉得有点不顶用。也是2007年,我尿频尿急,小腹有时刺疼,看了医生诊断是前列腺增生肥大,尿路有结石。配了一大堆药也没见大效果。问医生原因,因他讲老年人这病很普遍,也是无法根治。真是欲哭无泪。
2015年有段时间,我感到浑身乏力,老婆和妹妹硬让去医院看医生。结果当时测得血糖16.3,医生要我马上住院治疗,是新区明基医院。这才使我意识到糖尿病缠上我了。这个病也不好治,断不了根,只能控制维持。从此降糖药不断,还用过一段时间胰岛素。现在基本控制还可以,但有时还会有不理想出现。经过学习和查阅资料,听觉衰退也是糖尿病并发症之一。现在我听觉越来越差,常能听到讲话声却听不清讲什么。心里直恨自己,有时还得不到理解,真恨不得早点回炉重造了。除了上述这些毛病外,其它目前尚未发现什么。但保不定有新的冒出来。就这些已经影响正常生活。好在老婆没有嫌弃。少年夫妻老来伴就这么将就着吧。
我小时候身体一般,好象没生过什么大病。听父亲说我出疹子挺危险,还是顺利挺了过来。在我记忆中,八九岁时得过支气管炎,咳喘厉害,严重时晚上不能卧睡,只能坐着睡。母亲带我看医生吃了不少药,终于治好并从未复发。再就是童年我常肚子痛,经诊断是蛔虫作怪,服药后拉出好多好多蛔虫,都还活着,真吓人。
我初中毕业时人较瘦,经过选飞体检证明健康良好。在以后多次体检都属正常。我看过体检结论是"适合任何机种",说明我身体很棒。只是后来四清,肠胃受损严重,反复发病,医生多次建议手术均被我拒绝。我想开刀大伤元气,影响今后生活质量。我父母因此吃足苦头甚至送了命,所以我一直拒绝手术治疗。退休后这胃病倒不来找麻烦,别的病倒找上门,真是人无完人。我也想得很开,少想那些倒霉病,老两口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,活一天攥到一天,何乐而不为呢,知足常乐。想一想父辈,看一看小辈,还有什么不知足的。可能有人认为这是没出息的愿望,我倒要问七老八十的人怎么出息,真做姜太公啊,我做不来。
写到现在,发现我已有的一生中出现好多个六。人们说"六六大顺",解(?)顺利走到今天,是否有点巧合。
- 第一个六,我亲妈独自养我六年,1948—1954
- 第二个六,我在父身边生活六年 1954—1960
- 第三个六,我参军六年提为干部 1960—1966
- 第四个六,婚后六年结束两地分居,1968—1974
- 第五个六,六年工人转为干部身份 1974—1980
- 第六个六,退休六年享受教师待遇 2004—2010
还有在儿子婚房里住了六年 2001—2007
重新购房住到时代花园79幢204室。一直住到如今。
总之我和家人半个多世纪下来,没遭遇过特别灾害很顺。我当兵十五年不到很顺。老婆经历十年浩劫毫发无损很顺。我复转地方一家三口平安度日很顺。儿子读书直到大学毕业成为黄肖两家几代人的杰出代表,很顺。我们同代人有的已走向另一世界,我们还活得好好的,很顺。说实在的,能顺利地到如今,可能与这些六有点关系。但愿一直顺下去。
这里提一下第二个六,在我父亲和继母身边生活,继母的作为引起一些非议,但我懂事后没有怨过她。当时经济所限,她想当好人也难,都是逼不得已。再说人之常情,对亲生的好一点也没错。我很是谅解她,在她晚年也尽到我应尽义务,关系很是融洽和睦。而当时邻居,我称"李家妈妈",喜欢东家长西家短,处处拨弄是非,老看我家笑话,见不得我们家一点好。慢慢也就疏远了。
洋洋洒洒,点点滴滴,胡乱写了这么多。好多东西可能不值一提,且当无聊的一聊,闲时一看,作为一个了解即可。余生有兴趣可能再涂上那么一涂,消磨时光,打发时间,也添一点乐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