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 IMG_3134–IMG_3243,共 110 页手写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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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龙宝笔述

我生于44年九月廿四日子时,就是这个子时注定了我一生,必须破相(三岁算命先生算的)。在四岁时左腿膝盖处生穿骨瘤子,脓血穿孔,父母亲带我去博习医院看,医生讲要锯掉左腿,父亲没同意。

我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、疼痛笼罩的一生。是不幸的一生,又是幸运的一生。由于腿疾吃尽苦头,十岁之前右脚提跳走路,十岁后拄拐走路,十六岁时(59年初)在锦帆路遇到一个白发老婆婆指引去当时博习医院开刀。当时是董天洪,唐天师为我开的刀。最后决定铁钉固定术,也就是不能弯曲。如果在现在就可以装活络关节了。不过我注定要破相的,我也认命了,我也很满足了。但一辈子的疼痛注定跟随我一生。

我要感激爹爹能帮我医脚。在那个年代重男轻女蛮严重的,但爹爹能帮我看,不嫌我是女的。但是开了刀,不讲基本看不出,我们已到耄耋之年。如不开刀,工作也难找。

我出生在小木桥弄,那一年有六个属猴的出生:我、继祥、苏林、呆子、陆凤英、宝宝,现在二人去世了。我,继祥,苏林在三岁时,三个人到小木桥河边玩,苏林掉到河里,我和继祥去家喊苏林大哥。当时话也不大会讲,只会指着河里。刚好苏林头冒上来,被他大哥救上来。他大哥后来总讲是我俩救了苏林。

大约四岁时,继祥被他妈带了去外地。我四岁了,腿疾吃尽痛苦,那时小,疼痛也不记得了。小时也很皮。一只脚还和小朋友做游戏,还到孔庙偷番茄吃,下河捉鱼还被蚂蟥叮。别人从高高的草堆跳下来,我不能跳,就从上面滚下来。

想想真够皮的,健健可能遗传我,小时候也很皮。

我到十岁时爹爹做了一副拐杖给我,从此我拄拐走路。

大约十一岁时继祥到苏州了。我跟他可能有缘,经常一起玩,比较合得来。跟其他几个属猴的基本不来去,唯一一个女的陆凤英,她刚读书一年级,比较要好,但她读书笨,我到六年级她还在三年级,后来干脆不读了,去小菜场卖菜了,她卖菜倒蛮来事的。10岁搬到金狮河沿,我和继祥、苏林、苏宝经常一起玩。继祥有时来我家帮我拎水,我家一只大缸,三天要拎一缸,我吊水,苏宝抬。

那时也不知怎么,对继祥有好感。在一起他不大响,听我讲得多。我功课比较好,男孩子不用功,有时要补课。他爸爸老当我面讲他,说大块头功课好,你不用功,表扬我批评他。

岁月如梭,一年年好快,一晃都读初中。我由于要脚开刀,从市一中转到了五初中,他从六中也转到了五初中。他比我高一届,在学校也不常碰头,只有在假期里难得碰头。

60年他初三毕业时参军了,当时是空军飞行员。我那天听讲他明天要走了,心里不知怎么搞的不是滋味。我特地到他邻居李师母处,实质想送送他。后来他一个人走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他走到府台门,停了下来,向三元坊方向走去。我觉得他很可怜,没有人送,我又不能送,心里难过得不得了。怕别人讲闲话,只能目送他远去,那年他实足16岁,我15岁。

他参军后基本上没联系,只能从他邻居中听到他片言只语的消息。

61年我参加工作,到地毯厂学徒。62年我爹爹病逝,我家天塌下来了,家里留下姐妹兄弟八个和妈妈。玲宝只有3岁,最大的我19岁,全家只有我一个学徒收入 16 元/月,。后来爹爹单位照顾苏宝进单位,二级工 20几元/月,我单位工会每月补助 15元,就这样我和苏宝挑起了全家重担。我妈妈没有工作,她从12岁就到上海纱厂做童工,直至18岁,做怕了。她又没文化,不动脑筋,总是依赖我借钱、借粮,更是要我嫁人减轻家里负担。我那时就很有主意,坚决不同意。我讲,家里弟妹们渐渐大了,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,你不要逼我当摇钱树。她总算还好,没有逼我。

这种苦日子,一天天地熬下去,总盼会有个出头。当时大家都不明说,心照不宣。但我心里认定他了,非他不嫁。日子虽苦,但心里有个希望。当时好几个人看中我,我都不愿谈。直到63年夏天,他回家探亲,我们一起谈了每人的经历,还瞒了姆妈去送他归队乘火车。当时乘车时间还早,还到秀玉家待了几个钟头。其实妈妈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,她也是个聪明、开明的人。她从不嫌他家穷,就是对她后妈有些看法。

这次他回部队就和我通信联系了。谁知他64年去福建前线路过苏州,他继母和他到地毯厂来看我。他也不讲原因,就让我不要等他了,要我另找他人,但给了我一支笔。他走后我痛苦了好一阵,也不给别人讲,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,人瘦了一圈。

65年时我从车间调到食堂做事务长。年底食堂会计韩退华看我没有朋友,就帮我介绍了气象台一位工程师,比我大10岁。我已从阴影走来,就同意与他相处。后来我入党,我要求单位去调查。一调查,他有海外关系,我就写信回头他了。

我要好小姐妹陈兰娣为了继祥还跟我闹矛盾,她讲如果我和气象台的结婚就与我断交,还以为是我甩了黄继祥呢,我心里有苦说不出。

67年他回来探亲,我一点不知道,他打电话到我厂里,约我晚上到大公园碰头。在大公园他怪我经不起考验,是试探我的。我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这次总算明确了关系,心里敞亮了许多,也有了盼头。

以下为由黄继祥执笔,肖的口述片段

老婆见我写的一些胡思乱想,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,我让她自己执笔也写一篇,她称写不好要我帮忙,她也太自谦了。她说了一些很是零乱,我据她所说也就零乱地写…吧。

她十九岁参加了工作。家里经济状况很糟,就带了两个稍大的妹妹到厂里绕毛线挣点小钱,一个13岁叫肖玲,一个11岁叫金宝。上下班基本都是来回走,差不多相当于现在公交车十多站路,很是难为了她们,毕竟都是小孩子哩。金宝从小脾气有点犟,有时有点不识好歹,做大姐的总是心疼她们,耐心哄着她们。她有一次将绕毛线领的工钱扣除一元左右下来,下班买点烘山芋给她们充饥,不知咋的这小妹妹脾气上来了,说要回家检举揭发,大姐揩了油,要责罚这个大姐,一边说还一边哭。

老婆小时就肯吃苦能干。她是居家老大,从小就帮做家务。洗衣烧菜、带弟妹,十岁左右吧,全家换洗衣服老大一盆都由她清洗。好在有一口水井就在她家门边不几步路,有时她大弟相帮从井中提水,想想都累人哩。

她也讲了一下父母历史。她父系肖贵卿,扬州农村人,约20岁左右成了亲,一直没生养。其父后来到上海谋生,住在她生母刘凤英住处的阁楼上。她生母曾在十四岁左右进纱厂做童工,生母的父母对子女管教甚严。过了三四年,她生母十八岁左右,不知怎么和她父亲好上了,就和她父亲私奔到了苏州。一时间生母的父母找不到生母。到苏州后她父亲就开了个木匠铺子,生意颇好。

她母亲在生她之前也生养了两个,后来先后因出痧子而亡。她出生后怕受感染,被其父的大徒弟宏富满脸涂满灰浆,终得保全下来。在其两三岁时曾被人算过命,算命先生说她此生要破相,给她取名龙宝,会给肖家带来子孙满堂。

在苏州期间她父亲也曾回扬州探望,时间不长,她的外公婆终于发现自己女儿在苏州,就找上门来。当时她母亲还在生病打摆子,他父亲见了自己的丈人丈母,忙不迭地认错道歉,请到茶馆一再道歉认错恳请谅解。外公婆看到这女婿事业有成,又有了孩子,就没有多计较。这样下来生意也常回沪探望探望他们。有了来往,相安无事。龙宝小时候也曾到上海她舅家玩耍,受到她舅、舅妈的一些关照。

解放初期,苏州较混乱,她父亲带着全家回扬州避乱,在扬州乡下待过一段日子。回苏州后她腿疾发病了。先是膝盖处红肿,走路一跛一跛的,她妈也没当回事,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。谁知愈来愈严重,竟化脓出水了。她父亲就带她去医院看医生,诊断为窜骨瘤子,需要截肢手术,她父亲就没同意,只是采取一般治疗。这期间她和弟弟在家玩闹,被弟弟推得腿撞上桌子,出了好多脓水,还留下一个肉坑,至今尚在。想想真痛。

五四年我到苏州后,见她好象撑着一拐杖行走。她对我很是好奇。听她讲,我来苏前,听说我们母子要来苏,还以为我和她差不多大,和她父亲说又要有一个新玩伴来了,很高兴。她父亲听后只笑了笑,没作解释。我童年的遭遇她很关注。小学校里,她的教室在外,我的教室在里,我们班级出入教室都要经过她教室,她常注意着我,我一直都不知道。

有时她和弟弟在井边忙着,我想找她弟弟去玩,帮她弟弟从井中拎水给她用,她好感激,始终对我有好感。

我参军要走的前一天,她听我邻居说了。第二天特意到我邻居家,我走时陪我走了一段路表示送别。当时我也没在意,但她心中有我。略大了一些,家里给她张罗对象,她也不要。连她父亲的徒弟叫"怀喜",追求她、讨好她,她也不给人好脸色。我邻居的儿子叫"树发子",也看中她